二十四

「糊塗!」蔣叔揚起手,一個巴掌頓了頓,卻終是沒落下來。

「……實話告訴你,」蔣叔放下手,嘆了口氣,「郭正邦還要靠咱們的關係出貨,左右還不會撕破臉。我是怕你出事啊……」

dan立在蔣叔身前,固執地低頭緘默。

「郭正邦給我打過電話了,」蔣叔走回沙發上坐下,「他說這次的事只要你低頭認個錯就不追究。」

「…………」

「總之到時你就規規矩矩跟我過去道歉,別說低頭認錯,就是讓你跪你也得給我先忍下來!」

「…………」

「阿震那邊你也足夠對得起他,往後……先不談這個,你回去歇歇吧,記得去看傷。」

其實蔣叔不是不高興。

dan這次雖莽撞行事,但到底是顧念了與阿震那點兄弟情分。蔣叔不怕郭正邦為難,只怕dan是條養不熟的狗。

當初把dan送到九爺那兒,就存了個讓九爺幫他認人的心。後來老爺子曾寬慰自己道,「我看小吳這孩子還不錯」,而事實也證明了dan真的有心,他自然暗地滿意。

蔣叔自付這幾年待dan不薄,總比外人那點情分要深。洪幫內裡也不是絕對穩當,他真怕有天和九爺落到一樣下場,多個信得過的人總是好事。

可說到情義……蔣叔再嘆口氣,自己卻是愧對了九爺。他知道郭正邦花了大價錢打點九爺在政界的人脈,現已穩穩攥在手裡,卻還把九爺軟禁起來不放,小心著不肯出一點差錯。

阿震那邊回了臺灣也不見動靜,不知是否在養精蓄銳,而自己顧慮著這批付了頭款的貨,只想交易之後再同郭正邦**,總歸是得幫老爺子脫身,卻也只盡於此罷了。

「還是老規矩,」林子華的聲音是掩不住的興奮,「你再別多問蔣坤出貨的事,只把東西帶上就好。」

dan掛掉電話,第二日照老規矩叫了街口茶餐廳的外賣,從送來的飯盒裡拿出林子華為他準備的gps晶片。

聽蔣坤話裡還是會讓他跟去出貨,似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順利進行。

這兩天香港警方已經嚴陣以待,只等訊號出了外海就收網。臺灣警方那邊的情況林子華沒同他多說,dan也沒有多問。

事到如今他已沒有退路,當然他也從未想過給自己留什麼退路。

他早就想明,從多年前父母去世那夜開始,他的人生就再不由他選擇,也再不能回頭。

他沒的選。

可dan並不難過,哪怕在想起阿震時也並無法感到難過。

類似某種麻痺,他平躺於黑暗之中,清晰察覺出自己對於普通情緒的感觸正在慢慢喪失。

家仇得報的愉悅或者從此錯失什麼人的悲傷都已感覺不到,都已漸行漸遠。

一切的禁色都已褪色,一切的花都已變成果子。※

到是仍有理智念頭,dan冷靜地想阿震那邊始終沒有訊息,這樣再好不過。

只要阿震一直按兵不動,不是沒有可能在事後安全逃出臺灣。

所以不要讓他在交易當夜看到他。

以後也不用讓他再看到他。

於是他終於在萬籟俱寂的空房中嗤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