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dan維持著一個姿勢久了,右臂傷口又有些疼。他輕輕挪了下身,阿震似要醒來,卻只動了動便又陷入夢境。

dan不是不想睡,只是沒阿震和周公那麼熟,醞釀了半天仍被拒之門外。他放棄地睜開眼,瞪了一眼好命的阿震。

大概是又吐又燒有些脫水,阿震嘴唇乾得厲害,起了一點薄皮。dan盯著他的唇,有片刻想吻上去,但終只是盯著而已。

他慶幸地想,阿倫總算是個可靠的朋友,現在也終於告別了鬼門關。

而之後……

之後他回香港,他回臺灣,再次各奔東西。

死亡羽翼收攏後才露出那些孵化了許久,脆弱得將破未破的蛋。

dan並不擔心阿震回臺灣後的處境,郭正邦還沒那麼大本事控制住整個鴻鵠堂,不過是趁阿震不在出其不意制住九爺,挾天子以令諸侯。只要阿震活著回去,他那幫兄弟有了主心骨,郭就再別想好過。

可是自己呢?離港前蔣坤已講了明話,柬埔寨那條線也會讓他慢慢上手,出貨時想必要讓他跟一趟。

即便這次出了事,蔣坤出爾反爾,dan也有幾分把握搞到交易的時間地點。林子華不會滿足於自己陸續交上去的證據,他要得是真正的人贓並獲。

dan也清楚明白,的確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搞死蔣坤……以及鴻鵠堂。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移到自己環著阿震的手上。

他曾用這雙手與現在一樣抱住他,黑暗隧道中同生共死。

也用這雙手與他背靠背殺出重圍。

用這雙手在懸崖邊拉住他,把他從死拉向生。

那麼他是不是還要用這雙手,就用這雙手……

再送他去死。

阿倫立在艙邊靜靜看了幾秒,轉身回了甲板,靠在船欄上抽菸。

他有自己的訊息網,第一時間就收到風聲,洪幫在馬來的生意出了岔子。不過他也信dan沒那麼容易死,他聽過的daniel

wu是那個曾在澳門賭場中了埋伏,小弟死絕後仍能單槍匹馬闖出一條血路的洪幫傳奇。

而這次……阿倫撣撣菸灰,dan到不是一個人。

他沒見過阿震,只知道這次從王凱文手下逃出來的還有鴻鵠堂的二把手,而且王本想要的是那個人的命。

阿倫想這個阿震究竟是什麼人,能讓dan不顧自己性命和洪幫生意帶他殺出生天。他聽說過的daniel可不是這麼講情講義。

碼頭初見的那刻,阿倫有瞬間錯覺以為看到兩隻傷痕累累的猛獸,暮色中緊靠在一起,戒備地望向自己。

雖然下一刻他們便笑著向他道謝,阿倫還是覺得夾在這兩個人中間有夠彆扭,索性扔下他們去找船老大聊天。

也許真的……每個人都有不能言說的秘密。

阿倫舒了口氣,孩子氣地扒著欄杆搖來搖去,順手彈出菸頭,沉默地看著波濤起伏的黑色海水吞沒那一點嫣紅。

像他剛剛沉默注視過的dan再不是那個浴血無情的洪幫傳奇,他已經失了全部警覺,甚至聽不到自己並不算輕的腳步聲。

他只是把全部身心都投入進他自己的秘密。

他閉著眼,不敢發出聲音哭泣是他自己的秘密。

而所謂傳奇便這樣無聲湮沒在異國黑沉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