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dan和阿震退了房,像兩個普通遊客一樣混入哥打基納巴盧的鬧市。
中央汽車站位於哥市中心,人生地不熟,公共交通總比劫車或者租車稍微穩妥,他們可沒資本再同王凱文的人演場公路槍戰片。
一起走過嘉合路上週日熱鬧的集市,dan和阿震在沙巴州旅遊問詢處買了張詳細的自助旅遊地圖,再潛進車站拿了份時刻表,對照搞清了去往附近幾個港口城市的汽車班次和發車時間。
陽光下人群往來好似自在游魚,他們是其中再普通不過的兩隻,但仔褲後袋browning的堅硬觸覺每走一步都提醒著dan,也許下一刻就有鯊口衝入魚群,攪出一池血水。
「你能不能別一直拉著我?我二十六了大哥,又不是還在唸幼稚園……」
dan顧慮著阿震腿上的槍傷,怕哪個不長眼的撞到他,也怕萬一意外橫生人多走散,一直拉著阿震的手腕不放。
「你二十六啊?」dan問出口才發現按照普通情侶的交往標準來說,他們對對方瞭解的那麼少。他從未想到問他多大,家裡做什麼,父母是否都還在,又是否有兄弟姐妹。
不過他們之間仍然有與普通情人間一模一樣的部分。比如他知道他喜歡打cs和wow,定期去西門町掃漫畫,吃麵一定要去木柵而鹽酥雞一定要剛出爐的蘇記,還有做愛時偏好事後會腰痛的正體位,喜歡拉下他的頭給他長吻,細密呻吟都含在口中,高潮時忍不住夾緊他的腰。
「…………」阿震不知道dan在想什麼,不過dan這樣放開他的手腕卻轉貼在他左後不到半尺的位置……超像背後靈好不好……
「累麼?找地方坐下。」dan推了阿震一把,帶他走進市政廳附近的州立圖書館。
「要找公共場合不是市政廳最安全。」阿震開玩笑。
「你想跟王凱文打照面就去市政廳裡等他上班啊。」
「今天週日,他不休假喔?」
「…………」dan哭笑不得地想他要說的point真不是這個。
「大概國小二年級吧……學校活動之後就再沒進過圖書館了。」阿震坐在圖書館為遊客準備的咖啡廳裡,神色頗為懷念地盯著牆邊一排雜誌立架。
「記那麼清?」dan叫回點完單剛要離開桌邊的服務生,「再加兩杯冰水,謝謝。」
咖啡廳窗外是馬來一貫的豔陽高照,dan憶起北美夏季的陽光,也是相似的明媚熱烈。
離校區兩站路的小公寓;合租室友反常並不膽小的緬甸貓;學校餐廳的雞肉沙拉,難吃得像那隻雞已經活了一千年;總是恐嚇「只要我的論文你們敢抄,我就敢讓你們一輩子畢不了業」的dr.smith;通宵趕圖的黑咖啡;第一個認真交往的女友maggie,她大概會一直以為他們分手是因為他已不再愛她。
那些曾經陽光下的everylittlething。
上桌的咖啡和冰水把dan從回憶裡拖回現實,他低頭翻出消炎藥,倒出幾粒,分一半遞給阿震,「……吃藥吧。」
丁喜蘭,好似舊時動聽的女名。也許是位小家碧玉,愛穿蘭花圖案的緞子旗袍,笑時拿檀香扇遮住嘴,留一對月牙眼彎起來飛個羞怯卻也嫵媚的眼風。
可讓dan和阿震一生都難忘懷的丁喜蘭只是座寧靜的海邊小城,他們便是在這裡上了船,終於保住一條命逃出沙巴。
王凱文不能一手遮天,回到吉隆坡,只要他不傻到在機場動手,dan和阿震就定能安全脫身。
阿倫親自來接他們,是條不大的短航貨船,只走東西馬間的固定航線。船上連船員休息室都沒有,阿倫領他們到貨艙,自己去船頭找船老大聊天。
「你不是說你不暈船?」dan好笑地給阿震拍背。
船開了不到半小時阿震就跑去船邊吐,偏偏胡亂拿的那堆藥裡連避孕藥都有,就是少了暈車藥。這麼反覆折騰了兩次,阿震索性坐在船邊甲板上不起來,也不講話,只皺著眉接過dan手裡的礦泉水漱口。
「沒事吧?」dan開始覺得不對,摸了摸阿震的額頭,覺出他有些發燒。
「先回去吧……」dan看他已經吐到只剩清水和胃液,不敢再讓他吹風,扶他回到貨艙,找了退燒藥喂他吃下去。
「要不要睡下?」貨艙裡沒有床椅,dan拉著阿震靠著一個箱子坐定,把他圈在懷裡,看阿震枕著他的肩閉目養神,慢慢呼吸漸長,終於真睡過去。
風浪不算大,甲板下聽不見水聲,也聽不見船行駛時的引擎聲。
光亦是靜的,貨艙口有一小盞門燈,將將映亮dan的臉,阿震側著的臉則一半隱於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