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這條進山公路通往工業林區,再往東便是基納巴盧國家公園,所以林區面積並不算大,只建了兩家木材廠。

正值公休日,路上車輛稀少,dan與阿震走了十來分鐘才看見一輛運貨卡車迎面開來。

阿震招手攔車,司機開近些看到dan襯衣上的血,以為前面出了車禍,停下車才發現有槍指住他的頭。

開著搶來的卡車進了哥打基納巴盧郊區,天剛濛濛擦黑,阿震找了家小加油站,dan跳下車拿著槍把兩個工作人員趕到休息室,搜走手機,拔走電話線,從外面反鎖上門。自己和阿震停在一邊守株待兔,等到下一個走背運的司機進來加油,再把人推進休息室鎖好,開著他那輛半新不舊的深灰色proton進了市區。

公立醫院肯定不能去,阿震說找傢俬人診所,dan顧慮道王凱文在沙巴是地頭蛇,私人診所恐怕已經被人盯上,不如找間藥店。

深灰色的proton穿過同樣深灰的暮色,拐進拉馬老城區,停在一間不大不小的藥店門口。

dan推門下車,舉著槍大步走進店裡,用英語喊了句「搶劫」,指揮店員拿了幾個袋子把各種西藥和紗布繃帶放進去,最後掃空收銀臺裡的現金,倒退著跑出門,和阿震駕車絕塵而去。

「鑷子剪刀有沒有拿?」阿震邊開車邊問。

「拿了啊。」dan邊答邊覺得自己做這種打家劫舍的勾當已經完全駕輕就熟,而自己與阿震簡直就像兩隻四處亂竄的巨型蝗蟲,所過之處無不雞飛狗跳。

天完全黑下來,dan和阿震先找了家五金雜貨店買了電筒——雖然dan血跡班駁的襯衣仍把店老闆嚇了一跳,但這次真的是用買的——再把車開進一條僻靜巷子停好,鑽到後座處理傷口。

「……你行不行啊?」普通藥店沒有賣利多卡因之類的麻醉針劑,阿震先看了看dan創口的狀況,有些下不去手。

「你先把自己搞定吧。」dan從他手裡接過電筒,照上阿震左腿的槍傷。

「讓我拿自己做實驗喔?」阿震嘴裡開著玩笑,手下到利索,用生理鹽水洗了手,再拿消毒紗布把彈孔周圍的血漬擦了擦,咬牙把鑷子伸進去,夾出嵌在肌肉裡的彈頭,貼上止血的明膠海綿,墊上一塊幹紗布,用繃帶纏緊。

為了方便照亮,dan左手拿著電筒,從後面抱著他。

縱然見過多少血肉橫飛,眼下這個場面dan還是不忍多看,別過頭把臉貼在阿震頸邊,閉上眼,感覺他的汗一層層流下來,左邊臉頰一片潮溼。

彷彿一半臉咬緊牙關平靜無波,另一半臉卻止不住地淚流滿面。

「……換人。」裹好傷阿震緩了片刻,轉過身對dan笑了笑。

「…………」dan往後挪了一下,看阿震垂著眼幫他洗淨創口,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橫豎是一刀,快點啊震哥。」dan笑著安慰。

「……算了,還是找家診所好不好?」阿震抬起眼,眼底微弱懇求神色。

「我聽過有人說……」dan忽然湊過去戲謔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再向下一路吻過去,邊淺淺啄吻邊輕聲笑道,「性快感是最好的止痛藥……」

「……我就兩隻手啊,」阿震好笑地用手肘抵開他,「下面照顧不到,麻煩daniel哥自己忍忍。」

「好啦,知道你手上工夫不錯……」dan意有所指地挑眉,再褪成一個安靜微笑的神情,「別磨蹭了。」

dan右上臂裡的子彈有些麻煩,深地猜不準位置。阿震努力把腦子放空,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握著鑷子的右手,一點一點摸索,等到終於感覺碰上硬物早已汗溼重衣。

夾出子彈,止血,綁繃帶……一套重複程式下來,阿震已經溼得像從水裡剛撈上來,他深深吐出一口氣,抬頭看了看dan的臉。

憑心講,這種疼真不是人受的。dan拿著電筒的左手雖還只是微微顫抖,嘴唇卻已咬出深刻血痕。阿震望著他綁好繃帶後仍然側頭皺著眉,緊閉著眼睛急促喘息,乾澀地說了句,「……喂,你怎麼還真搞得像剛射完……」

dan費力地扯出一個笑,睜開眼想調侃回去,卻最終只是沉默了幾秒,猶疑地湊過去吻上阿震的眼。

感覺他的眼淚把唇上傷口沙地隱隱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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