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大哥，也不想想我是為了什麼開槍，感恩圖報啊你。」
好，為了兄弟情義，再乾一杯。
他說，「要不是我鑰匙圈上剛好有把小刀，真不知道怎麼搞到車。」
好，為了機緣巧合，幹。
「他那時居然說都不說一聲就把我推下車，自己開著車就撞過去，真嚇掉我半條命。」
為了我們也曾單獨赴死。
「他拉我上去的時候還喊什麼一二三，你以為拍急診室啊？」
為了我們也曾不離不棄。
「他說他不暈船，結果還不是吐得一塌糊塗……」
為了劫後餘生。
「他送我入關時還笑著講什麼再見，大哥，如果不都是……算了，不講這個啦。」
為了生後重逢。
果然是說開了，那些當時以為會一生深埋的隱痛，現在便這樣笑著全講出口。
「不好意思，年紀大了愛傷感……」講的人無所謂，到是許平越聽越沉默，居然有點眼溼，趕緊打個哈哈混過去，又接道，「對對，都是自己人，為了自己人，乾一杯！」
自己人……酒到杯乾，飲下心頭。
能說的都說了。
不能說的一輩子都不能說。
（他伸出手說，「小吳。」
「還是叫我daniel吧。」dan同他握手，「震哥。」）
雙人晚餐。黑暗隧道。百年一遇的冬季颱風。昏天暗地的情愛。傍晚的陽明山。口袋中交握的手。白霧。芒草。鳥雀。溫泉。四合暮色與歸家人群。箱底或許過期的安全套。
（阿震開玩笑道，「我替你做主哦？以後你可要一直跟我混也。」
「ok，」dan也笑道，「震哥多關照。」）
快速對視。嘴邊微笑。怎麼會不開心？
電話性愛。虛擬擁抱。你有否想象我的臉高潮？
槍林彈雨。屍橫遍地。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是還要獨活？
（「叫什麼名？」
「什麼什麼名？」
「我問這首歌。」
「哦，暗湧。」）
藍頂白牆的房間。小孩子們的玩鬧。
便是那最好的一天，生命中片刻靜謐安詳的時光。
原來最好的意思就是……真的不能再好。
洪幫的daniel，鴻鵠堂的震哥。
曾經擁有這一切的他與他。
卻不是他與他。
再不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