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震在看到新聞前已經接到了許平的電話。
雖然沒有提供最後的線報,但阿震手裡的其他證據已經全數交給了許平。同香港那邊一樣,臺灣這邊也在交易當夜就盯死了幾個重點人物。於是一夜間鴻鵠堂就此傾覆,郭正邦被當場擊斃,其他人也無一落網。
儘管新聞中沒有提及政治內幕,但這一次臺灣警方可算大獲全勝。
而許平第一時間便興沖沖給阿震打電話的最大理由卻是,他當夜親自帶隊緝拿郭正邦時,終於知道了誰是香港警方的暗棋。
事實上許平很精明,早就明白阿震這次臨陣退縮是為了什麼。只是香港那邊既已有了把握,他索性從善如流,也不為難阿震,與他一起打馬虎眼。
但現在事情既有了最好的結果,許平心情大好,講話也再不避諱,直接調侃阿震道,「震哥,你說說,這算不算真正的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阿震聽著電話彼端許平爽朗大笑,心口一塊大石狠狠落地,卻又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不不,過了今天就該叫你張警官了,」許平繼續打哈哈,又壓低聲,「你放心,有我罩你,警隊的位子絕對是給你留著。臭小子,以後我可就是你上司啦……」
張警官……阿震掛掉電話之後,走去旅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之後抬頭看了半晌鏡子裡自己的臉……
還是怎麼看都不像個警察吧。
而dan……阿震發現鏡中自己不自覺地扯出一個苦笑。
他也真的怎樣都無法想象,dan穿上警服的模樣。
*em*/em*
希望同dan見一次面的要求是阿震自己提出來的。
其實按照保密條款,即使香港警方也不能知道阿震的身份。至於dan,還是因為當夜怕萬一情況有變誤傷,林子華才同許平交底。其他參與行動的臺灣警員只接到命令,洪幫的人全權交由香港警方處理,並不知道內情。
「沒問題,我會安排,」許平到爽快,「你和那個daniel也算是過命的兄弟,總該把話說開。」
是吧,阿震想……總該把話說開。
其實他們真的不像警察。
坐在酒店包廂裡時,阿震再一次肯定想到。
自己是日積月累,身上有洗不掉的浪蕩做派。而dan,卻是因為眼底再抹不掉的冷酷寡情。
於是一張圓桌,林子華同dan坐一頭,許平同自己坐一頭,感覺不像四個警察吃飯,到像兩個警察各帶一個汙點證人坐下來開會。
「怎麼,震哥,來做汙點證人啊?」
見面時dan便是這樣開玩笑,讓阿震暗自鬆了口氣。這一面到底見得比想象中氣氛輕鬆。
「daniel哥,彼此彼此啊。」
阿震抬手輕輕打了dan的肩頭。
飯桌上氣氛融洽,林子華和許平開著玩笑,互相抱怨臺灣警界和香港警界的待遇不好,假期又太少。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林子華拍了拍dan,又轉頭對阿震玩笑道,「累都累死你們,就等著共患難吧。」
於是話題便順理成章拐去了上一次他們的共患難,許平興致勃勃地要dan和阿震講講詳情。
「酒量那麼差,少喝點吧。」阿震同許平比較隨便,拍了拍他的肚子,「阿伯,小心啤酒肚啊。」
「其實也沒什麼,」dan卻笑著接上話題,同許平道,「不過許sir,他警校多少分畢業的啊?考他槍法的警官絕對有放水咯。」
「喂,我根本沒念過警校好不好……」阿震抄起手邊剛撥的蝦殼就想扔過去,卻停了一下,又放下手。
他差點忘了,這裡不是臺灣那間俗麗的公寓。亦不是隻有他們兩個對面晚餐。
而dan那含笑講話的臉,眼裡又是否真有笑意。
不過還是說了,那一次有過多少瞬間痛入心扉的生死與共,現在被他們輕鬆拿來做下酒談資。
他說,「當時他突然就開槍,還好我明白過來,反應夠快……」
好,為了心心相映,乾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