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茫茫,dan立在蔣叔身後,暗想這次如果自己沒能跟來,恐怕林子華還真要再失望一次。
蔣坤保密工夫做得不錯,直到出發前半小時dan才得知交易時間便是今夜,至於地點卻仍不清楚。若不是那枚定位晶片,這偌大的公海,想要捉賊捉贓果然不是一般難。
可惜……dan在心中說,蔣坤,怪只怪你信錯人。
昨天cff的兩個人已經秘密抵港,現下連同dan和蔣叔一起站在熄了火的快艇上,四雙眼盯著夜幕下鴻鵠堂載貨的漁船同另一條快艇漸漸駛近。
阿震始終沒有動靜,dan已料定今夜來的人會是郭正邦。天氣異常晴朗的冬夜,月明星疏,風平浪靜。dan插著褲袋錶情漠然地站立,終於有一次十分高興能見到郭那張臉。
「對不住,」dan心中靜靜滑過阿震的名,同他無聲抱歉,「原諒我先一步替你把這筆生死賬,一筆勾銷。」
往年交易都是cff的人上了漁船便把直接把船開走,並不擔心貨有問題,洪幫還不敢招惹這幫亡命之徒。而九爺則只負責派人運貨,並不親自露面。連運貨人自己都不知道船上是什麼,只知道這邊有人上了船便坐快艇回航,一刻都不多留。
但那只是蔣叔和九爺,郭正邦並信不過蔣叔,這次不僅親自押船,還執意要求洪幫提好現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蔣叔卻也信不過郭,已叮囑dan一會兒跟著cff的人上船再驗驗貨有無變故,這也是他帶dan來最重要的原因。
「沒問題。」dan幫忙看好貨,跳回到己方挨緊漁船停靠的快艇上,看蔣叔走前一步,伸手把一個提箱遞去隔壁郭的船。
郭正邦開啟箱子驗完現金,合上蓋子交給身後手下,「這次麻煩蔣叔了……」,他看了眼已經起航的漁船,轉頭已是滿臉堆笑。
「哪裡,我的人也給邦哥添了不少麻煩,」蔣叔順水推舟,沉聲對dan道,「還不趕緊給邦哥認個錯。」
「邦哥,馬來的事不好意思。」
dan這個錯認得不卑不亢,郭正邦臉上笑意卻更深。
「daniel哥身手不錯……」郭笑著更靠近舷邊,「二十二條人命,蔣叔,你說這筆帳怎麼算?」
「小輩不懂事,邦哥多包涵。」蔣叔心中厭煩郭正邦不依不饒,嘴上卻還敷衍。
「哈哈,玩笑而已,我怎麼敢不給蔣叔面子。」郭退回去,盯緊dan的眼,慢聲道,「daniel哥,那咱們……後會有期。」
「回去吧。」蔣叔目送郭正邦的快艇掉頭快速駛離,轉身吩咐dan開船。
………………
dan站在蔣叔身後,槍口抵上他的頭。
………………
dan始終沒有講話,蔣叔也沒有開口。
他什麼都不必再問,遠處已傳來交火槍聲。
漁船裝了雷達,警方船隻不敢靠太近,一直守在遠海,待漁船發現情況不對,想要改變航路方全線出動,步步縮小包圍圈。
遠遠近近,漁船與郭正邦的船都已與警方打了照面,槍聲呼嘯過海面,傳到蔣叔與dan的耳中時,已無法感覺到有多麼如火如荼。
這一方孤舟仍是靜的,寂靜地隨著波濤淺淺起伏。
「我以為……」蔣叔並未如預想般激動,他定定望了dan半晌,平靜地開口,「這些年你也應該明白了……你父母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dan的語氣與槍口一般紋絲不晃。
………………
………………
蔣叔的心終於一點點冷下來,他恍惚看到五年前靈堂上那個紅著眼眶,卻仍靦腆客氣的dan。
三年前帶著哭音,情真意切跪下來要求加入洪幫為父母報仇的dan。
兩年前讓自己連夜心急如焚趕去澳門,重傷到只剩一口氣的dan。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禮貌周全卻也冷漠寡言的dan。
冷如這風平浪靜的冬夜。
沒有風,寒氣便無影無形,直到沁進心肺才恍然……是了,還是冷的。
蔣叔心頭冰涼,腦中前塵舊事似走馬燈一般紛亂,卻又每一條都面目清晰。他憶起早在見過dan之前,老吳便同他講過,絕不會讓這個兒子步他的後塵。
「他自己瞞著家裡唸了建築也好,」吳父坐在蔣叔書房裡,談完公事,又說起自己這個小兒子,「我也不求他有什麼出息,平平安安就算了。」
「你放心,你兒子這才多大,老話說虎父無犬子……」蔣叔執著菸斗,從沙發裡探身去拿菸絲,接道,「我看他再大點,也是個人才。」
蔣叔自認活了大半輩子從未看錯過人。
從來都沒有看錯過。
信錯而已。
警船漸漸駛近,雪亮的探照燈穿透夜色,映亮他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