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不是沒想過先詐降,找機會制住王凱文總能讓阿奎那群人投鼠忌器。
只是這麼做便是把阿震逼上了九死一生的險路。
王凱文那句「比較投緣」讓dan覺得話中有話,他沒忘記臺灣公寓裡那些監視器——雖然沒有在監視器下跟人做愛的興趣,但總有過幾次擁抱接吻——如果真的是郭正邦,在看穿他們那點曖昧關係後不會不防他。忌憚多深防得多嚴,人群虎視眈眈,從他放下槍到制住四個保鏢擁簇下的王凱文,dan想阿震要有多大的運氣才能撐得過。
而自己又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為所愛的人收屍。
是啊,他終於承認他愛上他,心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醒坦白。
可以在深夜拿起電話又放下,猶豫著不與他聯絡,再忍不住想著他自慰。
可以忽略再見面那瞬間的溫柔心悸,努力忘掉他曾溫文綿綿地叫他dan,板著臉跟他講冷笑話,嘟囔著告訴他想吃鹽酥雞。
多少自欺欺人情理掙扎。
生死之間,分崩離析。
從王凱文講完話,到垂下槍對阿震開口之前,無數念頭浮光掠影滑過去,心卻慢慢安定下來。
他不能看著他死在自己眼前,寧可死在一塊兒,被王那幾個五大三粗的保鏢剁碎了,殘手斷腳骨渣碎肉混著纏著裝進麻袋沉到南海餵魚。
只是在那之前,要先走過他手裡這把槍!
不是不怕死,也不想一起死。
一起死不如一起活。
「別怪我無情無義。只是太重情義往往活不久。」
說這話時dan在賭,賭阿震信他,也賭他們之間仍有上一次遊走在生死邊緣時的默契。
最後三個字他沒有再望著阿震的眼,而是略錯開目光看著阿震身後站得最近的小弟。
話音落地的一秒,dan突地閃身,抬手瞄準方才講話時便用餘光鎖死的狙擊手,先下手為強。
是舉手無悔,也是勢在必得,dan來不及感受另一個狙擊手的子彈深擦過左肩皮肉的辣痛,電光火石間,按照計劃拉過左側的人擋在自己身前,再抬手,開槍。
第二個狙擊手還沒從同伴一槍斃命的震驚中回過神,也不用再費心反省自己的失手,dan的子彈穿過他的喉嚨,封死他的慘呼。
而那個被dan拿來擋子彈的洪幫小弟,亦是未及反應就被王凱文的保鏢和阿奎帶的人同時擊中胸口腰腹,至死都不能置信地瞪大眼。
去他媽的情深義重,沒有人的命比自己的命重要。
阿震在dan看向自己小弟時馬上讀懂得了他的意思。
雖然下一秒鐘dan先失了言。
後來有兩、三年,某個場景相似的夢總會抽冷子光顧一下阿震的睡眠。
每次都差不多,總是上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措手不及重回到那個倉庫。
話語還是一樣的,在夢中dan依然是那樣告訴他,「阿震,太重情義往往活不久。」
但神情卻與不同了。
夢裡dan講話時是笑著的,極好的一個笑,說不出地溫柔眷戀。
他笑著告訴他,「太重情義往往活不久。」
然後便一語成讖。
他看著dan抬手,開槍,同現實中那時那刻一樣,先幫他料理掉指向他的狙擊手。
可夢裡dan卻沒能躲開射向他自己的那顆子彈。
於是他便愣愣地看著他與自己想象中一模一樣的……血從額頭的彈孔中湧出來,緩慢蜿蜒地,流過他桀驁的眉,深不見底的眼,緊閉的唇……
阿震在一場又一場迷夢中反覆溫習那個場面:
dan鮮血淋漓的臉對準自己倒下來。
奇怪的是,這種本應悚然驚醒的夢卻每一次都是緩慢醒來。
就是悶悶地喘不上氣,悶著悶著就醒了。
人做夢總是有好多種醒法,比如做了好夢笑醒,做了壞夢哭醒,做了鬼夢嚇醒,睡前喝水太多被尿憋醒……
不過阿震打賭,最討厭的醒法絕對是他這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