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邦給了你什麼好處？」阿震終於抽出槍，掃了眼倉庫剛才驗貨時鎖死的正門，又估算了一下和後門之間的距離，「而且你怎麼知道……他給的我就給不了？」
「我不知道，」王凱文笑笑，「只是郭先生先找到我合作，先到先得這個詞震哥總聽過。」
「怪不得邦哥前些日子那麼能忍，原來是跟王拿督有一腿。」阿震尚有心情講笑話，但身後的小弟已經嚴陣以待，緊張地握牢手裡的槍，冷汗流了一背。
「可不是最近有一腿，」王凱文似笑非笑地望著阿震，「去年家父過世之後郭先生就第一時間和我聯絡，震哥……你還是太年輕。」
雖只是下午，房頂仍點著幾排日光燈，把整間倉庫照得雪亮。
倉庫西牆有座鐵梯，連著一條憑空架出的走道。方才進門時dan注意到走道上靠牆放著一排木箱，並未往心裡去，現在才知道王凱文的用意。
王的保鏢朝房頂開了一槍，兩個狙擊手推開箱蓋冒出頭，狙擊槍上的紅外瞄準器牢牢地盯準dan和阿震的頭。
dan和阿震帶的人本就繃緊神經，被突然的槍聲嚇了一跳，雖勉強剋制住沒有開槍，但握槍的手卻已用力過度，微微痙攣。
隨著槍聲冒頭的不僅是狙擊手，阿震望著倉庫的後門漸漸從外拉開，外頭的陽光照進來，郭正邦的另一個心腹阿奎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逆著光走進倉庫。
阿震粗略掃了一眼，約摸二十來人，大部分都見過，看來郭正邦手下有兩把刷子的人來了七七八八，還真是勢在必得。
「……夠了，」dan側頭湊近阿震，眼卻望著王凱文，一字字道，「十對二十，而已。」
「這話說的沒錯，」王凱文心裡不以為然，面上卻笑著恭維，「以daniel哥的身手，再加上我這幾個保鏢恐怕也不夠看。不過daniel，我既然大你幾歲，就憑心勸你一句，這是鴻鵠堂的家事，跟你，跟我都沒什麼關係。上次賽車的事郭先生讓我代他道歉，他本不想將你拖下水，卻沒想到你與震哥比較投緣，自己往水裡跳，」王凱文收住笑，話音一冷，「不過這次daniel哥也打算跳？我可以保證，只要你放下槍，你和你的人都能毫髮無傷地回香港。但如果你非要插手……郭先生託我告訴你，那他也只有事後再跟蔣叔賠罪了！」
王凱文這邊跟dan講條件，阿震卻似根本沒在聽。他只望著阿奎身後，看了片刻才開口，「阿輝，我沒帶你來果然沒錯。」
「震哥，」阿輝從阿奎身後走前一步，「不好意思，我們到底還是在馬來見面了。」
「……阿輝，你也算我入行就認識的朋友，你跟不跟我沒關係，只是用這幾年的交情換你一句話，九爺現在怎麼樣？」
「震哥放心，九爺沒事，在家養著呢，」阿輝笑道，「不過你也不用裝的情深意重，我們那麼熟，你在想什麼我還不清楚。只是我看你就別操心回臺灣之後的事了，告訴你，不可能。」
「…………」阿震沒回答，聽見那邊王凱文已經和dan講完話，側眼看了看他。
dan依然面無表情地用槍指著王凱文，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震哥，別跟我說你還相信江湖義氣，」阿震不說話，阿輝倒有話說，「我知道你從賽車那夜之後就懷疑我，還用阿成的事嚇我啊？我不怕的大哥，風水輪流轉，不是每次都有人幫你。」
阿輝的話完全是四四方方的大好臺階，直直伸到dan腳下。
一切就像電影裡悠長的慢鏡，dan緩緩垂下槍，轉身默默地望著阿震，幾秒之後終於開口：
「震哥，不好意思，不是我不幫你……」他邊說邊向前邁了一小步，額頭上瞄準器的紅光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阿震盯著那一點的鮮紅，似乎已能夠想象到血從那裡流下的情景：緩慢蜿蜒地，流過他桀驁的眉，深不見底的眼，緊閉的唇……
唇再張開，阿震聽見dan說：
「別怪我無情無義。
只是太重情義往往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