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dan跟蔣叔講粵語,阿震聽不分明,望著遠處硫磺谷的霧氣出神。

「想什麼呢?」dan講完電話,走過來推著阿震的腰,拉他到山道邊,肩並肩看著深灰暮色中渾茫一片的霧靄。

「香港那邊有事?」

「沒有……蔣叔說最近太平很多,讓我下週回香港。」

「哦。」

道邊長著大片褐黃的芒草,密密地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頭。風聲,草聲,有鳥雀突地撲進草叢再突地飛出,天一分一分黑下來。

阿震戴著薄羊皮的手套,隔著手套覺得dan握住他的手,拇指撫摩著他的掌心。

他抽回手,摘下手套,再拉住dan,攥著他涼硬的手指,一起塞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dan站得更近了些,在口袋中與他靜靜地十指交握。一批玩晚了的大學生連說帶笑地從山上下來,打著幾支手機照路。不甚明亮的白光合著人聲經過dan與阿震身邊,近後還遠,最終泯然不見。

阿震訂的是一套和式偏院,回去時已經很晚,把夜宵叫進房間吃完,換上浴衣晃晃悠悠地走去外面泡溫泉。

偌大一個池子是這邊幾套日式別墅專用的,卻是男女混浴。夜深人靜,有對男女泡在池子裡卿卿我我,被阿震和dan嚇了一跳。

女孩子大概是高階陪遊,穿著泳衣大大方方地鬆開男人的脖子,滑回水裡。到是那個男的有些尷尬,又泡了片刻就拉著女孩回去了。

dan和阿震坐在水裡砌的臺階上,水漫過腰,浴衣疊著放在岸邊石頭上,衣服上頭壓著一個木頭托盤,裡面是從房間帶出來的清酒。

「冬天就是應該泡溫泉……」阿震滿足地嘀咕了一句,回手拿過托盤,放在水面上,輕推了一下,看它載著酒杯酒壺在水裡漂漂盪蕩。

dan拉過盤子,倒了酒,遞了一杯給阿震,「喏,震哥。」

「那麼周到,」阿震接過酒杯,一口喝完,「回去給你小費。」

「現在就給啊……」dan湊身過去吻他,口中都是微甜的酒香,綿長地吻,阿震用舌尖輕輕舔著dan的舌,再一寸寸劃過口腔黏膜,dan放任舌頭一動不動地讓他吻,空著的手沾了酒杯裡的酒,抹在阿震乳頭上。

酒沒有溫過,絲絲涼意。阿震鬆開嘴,水溫也適應得差不多,想向下再挪一級臺階坐。

dan一把攬住他的腰不讓他動,把杯底那點殘酒都倒在阿震身上,順著酒漬,從鎖骨往下吻,含著乳頭用力輾轉吸吮,些微淫靡水聲。

半晌dan放開阿震,抬頭捏著他的下巴,揶揄笑道,「臉紅了。」

「搞錯沒,那麼黑,你能看清才有鬼……」阿震沒情趣地掙開臉,推了dan一把,如願以償滑進水裡。

dan也隨他滑下去,熱水猛地沁到胸口,心頭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像被直接燙了一下,又像血中夾了顆硬而熱的石子,磕磕碰碰地流過心房。

漸漸地,最初的刺激緩和下來,仿似經歷一個性愛的小高潮後,接下來是緩緩地律動,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綿密溫柔地喘息。

阿震也舒了口氣,探身夠到漂出去的木盤,倒酒給dan。

dan懶懶地靠著阿震,一杯接一杯地喝空了一小瓶酒。含著硫磺的水有些滑膩,連帶著皮膚也像抹了層薄油,水下腿與阿震似有似無地挨緊磨蹭,再無其他動作,卻慢慢硬起來。

池子修的位置不錯,特意引水建在高處。能望見飯店主樓的西式客房,零落著遲遲不滅的視窗,溫暖固執的光。再遠處本應是起伏的山脈,但冬季多霧,籠住了山影,黑沉地看不通透。

dan與阿震靠在一起默不做聲,酒是冷的,水是暖的;夜是冷的,人是暖的。

遠處濃重的黑幕像是死去的洪荒曠野,只有飯店這一小片有光的地方還有活物。

鮮活的是人和情慾,dan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潛入水下。阿震剛要開口,便覺得毛巾被拉開,硬起的陰莖被dan的嘴包裹住,措不及防地恩了一聲,手用力把住池岸。

dan在水下閉著眼,口裡全是水裡的硫磺味道。阿震從未試過這樣在熱水中被人口交,身體繃緊,大腿無意識地微顫,讓dan覺得口中含著的堅硬陰莖確實是有生命的血肉。像叼了一尾活魚,有些楚楚可憐的掙動,卻喚不起他憐惜的心。狠狠地滑動舔吮,牙齒不輕不重咬住龜頭,舌尖掠過頂端縫隙,抵著幾不可感的小洞打轉輕刺。

隱約好似一股涓細熱流順著尿道口湧進身體,又只在入口徘徊,虛假模擬的高潮,那將射未射的一刻卻被凝固下來,在阿震腦中糖絲般無止盡地拉長。

dan用盡一口氣,浮出水面抹了把臉上的水,睜眼望見阿震像尚未回過神,半皺著眉,頭向後仰著枕在池邊,失了焦點地望著天。

那樣空茫沉醉的神情讓dan著迷地靠過去,拉過他坐在自己身上。阿震果然是還不大清醒,像電視廣告裡電池用完的小兔子一樣任dan擺佈,只在dan進入時悶悶地哼了一聲。

藉著水的浮力動起來分外輕鬆,似乎做了很久,後來dan已有些恍惚頭暈,分不清是水熱一些還是那具身體裡面更熱一些,又或許兩者合在一起……

溫泉是活水,附近漂著的托盤被他們帶起的水波漣漪推開,又被水底暗湧牽引著,再不由自主地,向更遠處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