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裡的冰塊融化了,酒吧裡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李復青始終坐在那兒,像個座標。蓮舟開始雙目迷離、哈欠連連,她懶得在意李復青了,噘著溼潤的嘴唇對俞彧說:「回去吧,我好睏,困死了。」俞彧沒想到有一天他生擒歹徒的故事會如此無趣,他舔了把鹽,一口悶掉剩下的半杯龍舌蘭,想扶蓮舟起來,蓮舟把他的手甩開了。
「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了。」俞彧朝不遠處等著的一輛計程車招了招手。車子剛停穩,蓮舟搶先上車,把門關上了,車子就要開走,俞彧扒住窗子:「別呀。」
蓮舟在車上睡著了,她歪著身子靠在車門上,濃密的長髮蓋住了整張臉,發出沉重的喘息聲,俞彧端正地坐著,他一會兒看看蓮舟,一會兒看看飛馳而過的馬路。離蓮舟家還有一公里時,俞彧叫起來:「師傅,停車停車,前面拐彎口停。」「這麼到啊。」司機說著踩了個急剎車。「到啦,就是這兒。」俞彧說。
俞彧把蓮舟拽下車,蓮舟理了理裙子和頭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俞彧一本正經,但嘴角掩不住一點得意:「我知道,散散步,醒醒酒。」見蓮舟面露不悅,俞彧又補上一句,「實在不行我揹你回去,我體格好著呢。」蓮舟不做聲,徑直往前走了。
凌晨兩點的燈火亮著,蓮舟和俞彧經過垃圾桶旁,一地老鼠就到處亂竄,臨街服裝店的屋簷下有一個流浪漢,黑乎乎的一團裹在髒棉被和紙板裡,如果不是那一隻睡酣了露出來的腳丫子,很難看出來是個人。冷風在蓮舟的皮膚上吹出一片小疙瘩,她清醒了幾分,但並不想說話,她想起來周予,周予是不是也會這樣故意拖延回家的腳步?如果他身邊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身上比蓮舟多的是哪一種味道?
「狐狸騷味。」蓮舟忽然惡狠狠地說出口了。
「什麼?」俞彧瞪大了眼,雖然言語粗鄙,但他覺得蓮舟這樣挺可愛。
「罵人,罵以前勾引我老公的那些女人。」蓮舟毫不避諱。
「你真的一個都不認識?」俞彧問。
「得了吧,你們都查不出來。」蓮舟翻了個白眼。
「那你怎麼知道有,還不止一個?」俞彧窮追不捨。
「他要味道嘛,這吸一口那吸一口,多快活。」蓮舟說。
迎面開來一輛計程車,遠光燈刺得兩人都睜不開眼,車子呼嘯而過後,蓮舟回頭望了一眼,俞彧問她看什麼,她搖搖頭。一公里路並不長,眼看著小區門口就在跟前,蓮舟指了指小區,問俞彧要不要上去。俞彧憨笑著點點頭,蓮舟也跟著笑:「你知道我不會讓你上去的,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說了你別害怕啊。」俞彧特地靠近蓮舟,神情嚴肅起來,「上個月有一個孕婦被女幹殺了,屍體扔在郊區的荒地裡,前幾天才找到的,屍體慘不忍睹,你知道嗎?孩子是‘生’出來了,被蟲子活活吃了一半……」
「等等。」蓮舟忽然一陣頭暈目眩,撲到一旁的花圃邊上嘔吐起來。小區外有家便利店,俞彧想過去買水,被蓮舟拉住了,她拿紙巾擦了嘴,抓著俞彧的手臂站起來,順勢抱住了那隻結實的胳膊,小聲問:「和我說下前因後果,不算違規吧?」
俞彧苦練多年的肱二頭肌終於派上了用場,他暗暗捏住拳:「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現在這事傳瘋了,網上什麼版本的訊息都有。」
「我不是要吃瓜,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們破案呢?」蓮舟低聲說。
俞彧簡述的版本和官方的通報並無二致:受害人二十六歲,懷孕6個月,失蹤當晚因想吃西瓜與家人起爭執,夜間十一點左右獨自出門,監控看到她孤身一人出了小區,步行經過六一街,後來就消失了。家人在次日報警,兩個星期後在城郊荒發現受害人屍體,屍身被棕櫚樹葉覆蓋,渾身赤裸,生前受到了殘忍毆打,致死原因為窒息,死胎已經被分娩出來,現場沒有蒐集到指紋、精液和其它關鍵指向性證據。
「計程車司機?老情人開車來接?」蓮舟說,「這個季節哪來的西瓜,十一點鐘超市早關門了,何況她是個孕婦,如果附近有步行能到或者外賣能買到的水果店,她家裡人也不至於不願意去買吧。」
「我們已經在排查了。」俞彧說,「兇手沒找到,所以今晚我送你回家不是為了吃豆腐。」
「屍體埋在郊區,你們最後怎麼找到的?」蓮舟問道。俞彧說是幾個逃課野釣的高中生挖蚯蚓時發現的,蓮舟點點頭,若有所思。
「你不害怕嗎?」俞彧忍不住問。
「怕呀。」蓮舟答道,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害怕上,「如果你們抓到犯人,會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