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昨夜的雷暴雨,南門一帶的監控出了故障,現有的監控影片裡沒有找到兇手離開小區的跡象,也沒找到目擊者。
俞彧觀察著監控裡的嫌疑人,即使不戴眼鏡和口罩,那一頭蓬鬆的長卷發也足以遮住她半張臉。
周予家在四樓,他等了一分鐘電梯後從消防樓梯步行上樓,醉態明顯,進屋後並沒有關門,嫌疑人尾隨進屋,三分鐘後門被關上,四十六分鐘後,嫌疑人戴著黑色蕾絲手套,提著那根帶血的棒球棍,輕車熟路、步履輕盈地下樓,站在屋簷下翹首張望片刻,淋著雨走進了監控盲區。
「美女殺手?這他娘得是什麼樣的心理素質。」一旁的小方說。
如果監控裡的嫌疑人就是真兇,那她確實有極強的心理素質。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可疑指紋和物品,被害人被鈍器敲擊頭部致死,下手快狠準,案發房間的四面牆被抹上大量不規則血跡,像腳踏車來回碾過的印子。
隊裡的同事都看出來了,這和上個星期剛發生的兇殺案現場一致。
那個案子的現場在第一時間被封鎖,具體資料沒有對外公開過,雖然那邊是舊小區,沒留下監控,但嫌疑人極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殺人動機是什麼?殺了一個家庭主婦,又殺了一個已婚男人?激情殺人還是預謀已久?俞彧陷入無限的問號裡。
姜蓮舟發呆的模樣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
三天前俞彧趕到現場,看到客廳裡坐著一個穿紅色絲綢睡袍的蒼白女人,她目光呆滯,飽滿的嘴唇微張,毫不在意自己暴露的半邊胸脯和大腿。
姜蓮舟身上有一種破碎、憔悴的病態美,這種感覺正中俞彧下懷,如果她不是死者的妻子,俞彧真恨不得即刻抱住她。
姜蓮舟不像一個殺人犯,她看起來乾淨、美好、純潔。
當然,俞彧畢竟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優秀幹警,他知道姜蓮舟是有殺人動機的,夫妻感情破裂,配偶僱兇殺人的事例不在少數。但是除此之外,姜蓮舟沒有任何嫌疑,她的生活十分單調,除了她弟弟,她幾乎不和外人接觸。
從監控來看,事發前十個小時左右,她買菜回家後就再也沒出門,期間除了周予那一通未接來電和簡訊,也沒其他和外界的通訊往來,從病歷和體檢結果來看,她長期服用安眠藥和抗抑鬱的藥物,而當夜她確實服用了足量的安眠藥,關上實木門,聽不到書房的動靜也屬正常。
「他喝醉了,所以忘記關門?兇手輕而易舉就鑽了空子?」俞彧問道,「怎麼會這麼巧?會不會他們其實認識?」
刁隊長說:「痕跡鑑定科已經確認嫌疑人和安樂小區兇殺案的一致,不要把精力浪費在次要矛盾上,從死者和安樂小區那名被害人的聯絡入手查。」
俞彧想再說些什麼,但他緘默了。
上一個案子就是因為俞彧偵察方向有誤,讓罪犯至今逍遙法外,刁隊長迎娶了副局長千金後扶搖直上,在刁隊長看似無意的三言兩語裡,大家對俞彧這個被降職的副隊也不甚熱心了。
蓮舟送走從國外趕回來奔喪的公婆後,只帶個洗漱包就搬回孃家住。她穿起大學時的舊衣服,走到哪裡身上都是一股衣櫃的陳舊味道,加上她總是滿面愁容,整個人就像是重症病房裡出來散心的絕症患者。
蓮舟的母親行動不便,病後一直由弟弟蓮浣照顧,倒不是蓮舟不孝敬母親,只是母親偏愛蓮浣,一定要他和她住在一起。這次搬回來,母親也沒給過蓮舟好臉色。
這天立冬,母親愛吃的餃子店提早打烊,弟妹和蓮舟商量好,去菜市買了兩斤麵皮回來,兩個人偷偷在廚房包餃子。
母親悄悄爬下床來,窺見擠在廚房有說有笑的兩個人,霎時哭天搶地:「你們兩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想餓死我呀!餓死我呀!」
蓮浣不知在外面受了什麼氣,聽見母親叫嚷,衝進來往他老婆臉上打了一個大嘴巴子,夫妻兩吵起來,碎豬肉糊在地上像某種動物未消化的糞便。
蓮舟手忙腳亂想拉開蓮浣,母親轉頭罵起蓮舟來:「你怎麼還幫起她來?你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剋死了你爹,又剋死你男人,現在來克你弟弟了!」
「媽?!」兩股熱淚從蓮舟眼裡湧出來,她呆站了片刻,衝進自己房間裡,隨手撿了幾件衣服塞在包裡,摔門而出。
母親不喜歡蓮舟。與親情、血緣毫無關係,僅僅因為蓮舟是女孩,母親把她從奶奶那裡受的氣成倍撒在蓮舟身上,稍不順心,就翻著白眼罵蓮舟是「母狗、賤貨、狐狸精」。
像凜冽北風裡倔強盛放的梅,蓮舟偏偏越長越好看,越來越像奶奶,母親對蓮舟的無名恨意也越來越深。
這些事蓮舟很少告訴別人,因為那些千篇一律的安慰令她作嘔:「哪有媽媽不愛自己孩子的,你要理解她的苦處。」
蓮舟在外地念大學時,父親心梗去世,母親以男孩上學花費大為由,斷了蓮舟的生活費,蓮舟靠周予接濟撐到了寒假,再去流水線打工掙下一年的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