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笑答:「小呆瓜纏著我給他講山海志上的故事,講到塞外的隱屏關,臣妾忽然想起小時候聽起的民謠,於是教給小呆瓜,結果他學了半日也不會。」
帝王說,「我看默得不錯。噯,你們講山海志,關於北晉可還有什麼有意思的地方沒有?」
姐姐含笑問道:「臣妾方才已經給卿官講了,不如讓卿官講給陛下聽?」
怎麼還要我講啊,我幽怨的看了桌子上的蜜餞一眼,只好大大嚥了一口口水,然後把姐姐方才將給我聽的事情通通重複了一遍。
我講的時候,帝王聽的非常認真,等我講完了,他坐在那裡,許久沒有說話。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講錯了,只好問他:「陛下,是不是卿官講錯了?」
他似乎苦笑了一下,搖頭,「沒有,卿官講的很好,是朕在想事情。來,這盤蜜餞獎你。」
我聽了這話,歡呼一聲,伸手就抓。
不想姐姐忽然出現在身後,拿走蜜餞。嗚,怎麼可以。我的蜜餞啊——。
我眼巴巴的看著姐姐,姐姐把蜜餞放在身後的高几上,「現在不許吃,一會我們玩個遊戲,贏了你才可以吃。」
說完,就把手中拿著的織錦鋪在桌子上。
什麼東西?!我們齊齊看去。
咦,是姐姐前幾天畫的畫,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讓人給繡了出來。帝王看著這副織錦,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姐姐替我擦乾淨雙手,抱我坐到凳子上,「卿官,如果今天你能跟陛下玩這個遊戲並贏了,姐姐就準你吃光那盤蜜餞,如果你輸了,姐姐就把蜜餞送給常樂。」常樂是君王的貼身太監,常常帶我出去玩,可是最心愛的蜜餞還是不能給他。
於是我用手指著織錦,「這個怎麼玩啊?這不是你前幾天畫的畫麼?」
姐姐輕輕用手揉著我的額頭,「是畫,可是也是遊戲啊。你看這織錦上的金線沒有?這個是你們前進的路線,金線上紅色的盤扣是你們的紮營地點,兩邊黑色的城樓是你們各自的大營。你們輪流沿著金線向對方的大營前進,然而每過一個紮營地點,每一個子就要扣掉一個錢。現在給卿官五個黑子,十個錢。給陛下十個白子,二十個錢。看誰能拿下對方的大營。」姐姐發給我們相應的圍棋子和銅錢。
我抬頭問姐姐,「那要是我們在半路相遇呢?」
姐姐答,「那就看看誰的子多,拿去相同的子後,多出的子可以繼續走。」
我點頭說好。
第一次,我把五個子和十個錢通通帶上路,結果走到第二個點的時候,我的錢不夠了,只好在路上留下2個子,用剩餘的三個子繼續進攻,被陛下輕易的通通吃掉了。
第二次我學乖了,事先在營中留下三個子,用兩個子去進攻,結果也被吃掉了。
我低頭用手數著紅色的盤扣,然後問姐姐,「如果我不進攻,就在營中等著陛下進攻可不可以?」
姐姐微笑,「可以啊。」
第三次換帝王進攻,當他到達我的大營時,也只有五個子,四個錢。
我問姐姐,「現在我們的子一樣多,怎麼辦?」
姐姐說,「五個錢可以換一個子,你換麼?」我點頭。於是姐姐拿走五個錢,給了我一個子,我用這個子贏了陛下。
結果下一局陛下也不肯進攻了。我們都牢牢的守住自己的大營不肯輕易出發。
看到這個情形,姐姐問我,「卿官,你為什麼不肯進攻?」
我支著下巴,「我的錢不夠,子也不夠,沒有辦法進攻?」
姐姐問:「那麼,你最少要多少錢和多少子才有辦法進攻呢?」我用手指細數紅色的點,又看看陛下的白子和錢,低頭默默算自己的力量。
我問姐姐,「如果我的錢不夠了,可不可以用子還回來?」
姐姐點頭,說可以,但一個子卻只能換四個錢。
於是我一五一十的算了好久,我告訴姐姐,我最少要16個子12個錢,或者14個子,20個錢,就可以贏陛下。
姐姐果然按數給了我那些子和錢,陛下無論怎麼變,也最後因為差一個子或者一個錢輸給我。
最後我高高興興的拿了蜜餞去吃。
後來的事情模糊起來,似乎陛下還說了什麼,但我統統不記得了。
我現在想起那個織錦,分明繡的是從恆瀾關到隱屏關的地形地貌。姐姐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告訴帝王,一旦北晉十六郡統一,它就有實力吞下整個中原。而這其中的道理,卻是由一個小孩子都能算明白的遊戲來說明的。
姐姐,姐姐。你的用心良苦,最終沒有改變他們不可避免的一戰。
舊時的回憶漸漸隱退,親人的容顏終於被替換,眼前只剩這巍峨屹立的隱屏關。
它高高的半聳入雲霄,經歷的多年的雨雪澆鑄,牆體中隱隱的泛起青銅的色澤。那鋒利的邊緣如刀削一般整齊,銳利中透著一股寒寒殺意。就在我的打量中,我們走過它巨大的陰影裡,到達北晉的腹地,燕州。
在過城門的一瞬,我忍不住回頭望去。
正是天高雲淡的時節,一眼往去,天呈現著淡淡的藍色,曠而爽,斜陽高照,一望無垠的大地被染成淡淡的金色。極目處,一行斜斜的南歸雁正消逝在蒼遠的天際。
姐姐,我終於,替你,看到這塞外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