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燕州城後,不知道是為了整備軍隊還是按計劃行事,我們這支隊伍沒有繼續北行,而是按兵不動的在城中駐紮起來。
我和篆兒被安置在城中的一個住所內,雖不自由,但日常所用所需倒不甚短缺。不知道是不是一路欺負那個軍醫太過的原因,一進入燕州城,那軍醫就對領隊的軍官說,「這位公子的外傷已無大礙,只是內裡還需慢慢將養,主要以靜養為主,不要讓他過於激動或者憂傷,將無大礙。」說完就腳底抹油溜之矣。有了這句話,那將領便把我和篆兒扔到這個偏僻安靜的院落裡囚禁起來,不打不罵不聞不問不聲不響不言不語,一轉眼,大半個月已經過去了。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思慮中度過,恆讕關之圍算是解開了,可雲霄他們不知道有沒有中宇文秋的退兵之計;那個白衣人究竟是誰,會是蘇放嗎?還有婀娜,她真的安全的回到大營中了?還有,還有,他,在恆讕關之戰後,這種結果究竟是福是禍?!
四方天,螞蟻地。
日子靜極了,簡直靜得讓人窒息,外面的風聲一絲也傳不到這裡,無論你怎樣的焦思憂慮或者相思難抵,那嚴密的四面牆壁永恆的沉默的圍繞著你。儘管我萬分隱忍,可是聰明的篆兒還是猜出我心思,每天都變著法的陪我說話解悶,怕我多想傷神。
最最自由的幸福的應該是賽雪,經過這一路的小心將養,如今賽雪不但傷勢全好,而且還重新長出一身雪白的皮毛,不知道是不是氣候的原因,我和篆兒都覺得賽雪的皮毛比早先厚實了許多,看起來又帥又神氣。
這小東西一旦傷勢好後,立刻不安分起來,每天圍著牆角四處咻咻的聞著,四隻小爪子扒牆角蹬窗臺的忙個不停,後來居然讓它找到一個能跳上屋頂翻過圍牆的途徑。
本來我和篆兒把它放養在院子中,由它跟老鼠打架、蟋蟀生氣,可是眼見這小東西居然要翻出牆去,嚇得我和篆兒兩個人把它捉了回來,關在屋子中。然而才過了兩天,賽雪就變得病懨懨的,打不起精神來。
我和篆兒沒辦法,只好每天白天把賽雪關在屋子裡,晚上則任它出去玩耍探險。好在這小東西極其機靈,它似乎明白我們的處境,每天三更出去偷偷玩耍,然而不到頭次雞叫準定摸回來,從來沒惹任何麻煩。日子久了,我和篆兒也漸漸放下心來,由它出去蹦達。
有的時候,我揉搓賽雪細軟的皮毛,「雪兒,倘若你會說話,不知道要講給我多少訊息故事,可惜你既不會人言,我又不懂獸語,否則你就可以替我去打探訊息了,是不是?」
這個時候雪兒便把它茸乎乎的小頭搭在我膝蓋上,任我揉搓,我感受它帶來陣陣溫熱,內心酸楚。
北晉的冬天來的似乎特別的早,在天朝不過是霜葉微凋的季節,這裡已介初冬,淺淺的下了兩場小雪,昭示著不久之後的大寒。
這幾日天氣陰沉的可怕,天上一直鉛雲密佈,在濃重的墨雲映照下,近處的房脊、遠處的山巒都顯得更加高大起來。可是觸手的空氣,倒沒有想像中那麼冷,反而有些溼溼暖暖的。篆兒笑我,「公子,你這是第一次來北邊吧,看什麼都新鮮。這北邊呢,慣來是下雪前暖熱暖熱的,可是化雪的時候,那可是乾冷乾冷的,聽說會凍掉胡人的鼻子呢。」
果然,到了晚上風向變了,聽天上的風聲就像萬馬奔騰一樣吼叫。天地間開始扯絮一般飄下大學,那雪花不是一朵一朵,而是一團一團的斜斜的砸下,寂靜到極處,便能在風聲的間隙中聽到雪花落地的「吧嗒」聲。
大概是因為下雪的緣故,這天天黑的極早,我和篆兒早早的吃完晚飯,蜷縮在床上披著棉被講故事解悶。雪兒跳到窗沿上,不斷的發出咻咻的聲音,鬧著要出去。
我呵斥它:「雪兒別鬧,天冷得很,你明天再出去玩罷。」
雪兒聽我說它,連忙翻身跳到床上,抬起一張小小的狐狸臉呆呆的看著我。我摸著它的小腦袋安慰它:「雪兒,現在冷得很,明兒個雪停了你再出去玩,好吧。」
雪兒不能說話,只能一動不動的看著我,黑暗中,我只覺得它的眼光中充滿了祈求。我被它看得心軟,嘆息,這哪是狐狸啊,簡直就是狐狸精。「罷了,罷了,你去玩罷,記得早點回來。」說完,我下地為它開啟門。
雪兒興高采烈的跳下地,一下子就消逝在茫茫的風雪中。
我站在門口,望著門外的黑暗,久久沒有動。倒是身後的篆兒笑了:「公子,看你的樣子,倒像是雪兒的媽媽,一副擔心的模樣。」
我回頭,把門輕輕掩上,苦笑:「我怎麼會是它媽媽,就算是,也只能是爸爸啊。」
篆兒歪頭,「公子放心吧,雪兒跑出去玩不是一天了,它那麼精靈不會有事的。」
我趿拉著鞋回到床上,「你不知道,自古有偷雨不偷雪的古訓,怕的就是留下足跡讓人拿住。這小傢伙跑的倒快,可是留下印子讓人找來怎麼辦,我只為這個擔心。」
篆兒大概沒想到這個,怔了片刻,「那公子你還放雪兒出去?」
我太息,「可是我們除了這個,已經不能給雪兒更多,這小東西,它吃太多苦了。」
篆兒許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