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嘜鎮在恆瀾關的東北部,是藉由一條荒漠的廢舊古道發展而來的,現在處於幾國交兵的情況之下,它的存在就變得微妙而複雜了起來。
我們為了探聽北晉和恆瀾關的虛實,化裝成來自東齊的流浪藝人,悄悄趕往拉嘜鎮。
遮掩的從軍營的後面悄悄出來,繞過一條僻靜的小道,我們換乘上婀娜偷偷準備的馬車。但見婀娜從包裹裡拿出四個紫紅的銅玲掛在馬車的四角,然後還把一個古舊的燙著朱文的竹牌掛在車門上,最後拿出一個看起來黑黝黝的奇怪的東西緊緊綁在車頂,開始我們都覺得奇怪,直到她綁完了,我們才知道那個東西是風哨一類的玩意,只要有風吹過,它就會嗚嗚的作響,聽起來荒涼悠長。
不過婀娜雖然把那個東西綁在車頂,卻又拿了一團棉花塞進一個眼中,讓那東西沉寂了下來。
我和篆兒都面面相覷的看著婀娜不停忙碌著,最後,我只好由我問她:「婀娜,你這是在做什麼?」
婀娜拍拍手,停下來說:「這個,就是東齊流浪藝人的標誌啊,現在我們比較像了。不然真的要遇上流兵可就麻煩了。」
篆兒小心的輕聲問:「姑娘說的標誌就是指銅玲和車頂那個喇叭麼?」
大概馬上就要並肩作戰了,婀娜並沒有繼續對篆兒惡聲惡氣,她微笑了一下,對我們解釋道:「不是的,東齊流浪的藝人雖然在各國周遊,但他們有個統一的名稱,叫做‘由溪’,我們掛在馬車前的朱文竹牌才是由溪的標識,是東齊天鏡宮頒發的,上面有天鏡宮篆文烙印,代代傳承,不容遺失。至於車頂的那個東西,它的名字叫做‘召由’,大大的有用呢,無論白天夜晚,只要召由響起來的時候,就代表有由溪來了,大家可以前去觀看錶演或者應召由溪上門。只要我們進入一個城鎮住宿,就要把車門上的竹牌掛到投宿客棧的大門上,告知地方有由溪前來。」
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學問,我和篆兒受教的點頭,暗自牢記。
婀娜清了清喉嚨繼續告訴我們:「其實告訴你們這些也是必須的,否則一旦進入拉嘜鎮你們就會露出很多馬腳來。比如說我們掛在馬車四個角的風鈴,其實就是表明我們自己的地位和層次。由溪分為四個等級,每個等級可以掛一隻風鈴,掛四個風鈴的由溪一般屬於專門進入官邸和富貴人家獻藝的藝人,相對價格比較高,演藝的水平當然也是最高的。而銅鈴的顏色又分為紅、黃、白、青四種顏色,其中紅銅鈴表示這個由溪是由歌伎組成的,以曲賦見長;而黃銅鈴則表示該由溪以舞伎為主;白銅鈴表示她們擅長獨幕飾戲;青銅鈴則表示有雜耍博弈的由溪到了。」
啊,是這樣啊,我和篆兒一起大張著嘴點頭,以前還真不知道呢。
婀娜繼續說道:「不過由溪的地位一直不是很高,即使現在,真正的王府內宅也是不召由溪前去獻藝的,他們有專門的宮廷樂師來觀賞。直到最近這幾年,才有個別的王眷對由溪的表演好奇,在比較大的酒樓包場,請由溪進行表演觀看,很多宮廷樂師也願意同由溪進行交流,互相商議改進樂器或者音律方面的辦法。」
篆兒挑起車外的簾子看了看,然後對婀娜說:「姑娘,那我們這次喬裝的就是四鈴鐺歌伎由溪對嗎?」
婀娜點點頭,「不錯,這次我們正是扮演紅銅四鈴由溪,溪首由我來擔當,舞娘就由篆兒來假飾,哥哥你,就來扮演操琴好了。」
我問婀娜:「溪首、舞娘、操琴就是我們各自的角色名字了。」
婀娜耐心的解釋:「一隊由溪至少要由三個人組成,然而無論有多少人組成的由溪,他們的首領都成為溪首。為了以防萬一,你就裝啞巴好了,萬事有我們來解釋。」
我知道即使我的樣子能瞞過去,可是聲音一定會露餡,連連點頭。
婀娜一笑,從身後的包裹中抽出三條精緻的面紗出來,「把面紗都帶上吧,我們是紅鈴由溪,身份比較矜持,除了表演之外輕易不以容顏見人的。」
我大喜,連忙讓篆兒幫我把面紗縛在腦後,老實說,讓我現在這樣子出去見範大彪他們,我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馬車在僻靜的山道上轔轔的駛著,饒了一個大大的圈子,避開北晉的駐營地往拉嘜鎮前去,耳畔只有輕輕的銅鈴聲間或的響著。
婀娜一直小心的注視著窗外,一路上她安排的錢鷂子和胡九在前面探路,範大彪與仇傳音斷後,如果有異常情況,錢鷂子會事先發出警報示意,讓我們及時掉頭。
望著眼前不斷小心觀察外面兩名少女,我在心裡虔誠的向上蒼祈禱,請上天保佑我們,這次去拉嘜鎮一定要馬到成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鑑於我不能開口這一點,打探訊息的事情還是要全拜託給婀娜,不過分析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我相信我們一定不會空手而回。
前面突然響起一聲尖銳急促的哨聲,不待我問,婀娜已經一把推開車門躍了出去,打橫飛來一枝狼牙箭,婀娜聽風辨音的低頭躲過,然而車伕卻被另一枝箭射穿到馬下,馬匹嘶叫著向道外衝去,婀娜死命的拉著韁繩要把馬兒拽回到正道上,然而車下忽然遇到一塊石頭,猛的一顛,婀娜的身子彈起,就向車外飛去。我大叫一聲,伸手去拉婀娜,卻同樣因為慣力一起向外倒去,這個時候篆兒從車廂裡衝出來,用力拽住我的脖子往回一扳,借力讓我們幾個一起跌回到車上。
來不及喘息,大家一起用力拉緊韁繩,馬兒終於在長長的嘶叫中站住了。
就聽後面有馬匹跑來的聲音,婀娜臉色煞白的轉過頭去,還好,來得人是範大彪和仇傳音。範大彪一見到我們就問:「怎麼回事,是流兵嗎,來了多少人?」
婀娜從車廂裡抽出長劍,沉聲答:「現在還不清楚,看樣子我們是遇到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