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傻的問她:「你要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婀娜狡黠的擠了擠眼睛,但笑不語。
然後……
然後,我竟然呆呆的坐在桌前,任婀娜兩隻柔滑的小手在我臉上揉來按去。
我使勁板著臉,用力的把眉毛擰成麻繩狀,婀娜見了微微一笑,反過毛筆,用筆桿輕輕在我眉心一敲,「別皺眉,小心花了臉人家笑你。」
我牙齒上下緊咬著,聲音從齒縫中透出來:「現在人家就不笑了麼?」
婀娜故做輕鬆的說:「啊喲,這可是你自己主動要求的,你不高興,我還不樂見伺候呢。」
她不提還好,提了我更火冒三丈,我跳起來說:「我是說答應你一個條件,可我沒說答應你化妝成一個女人!」
婀娜不以為然,往後退了一步,抱起胳膊悠閒的說:「是你自己說要去拉嘜鎮探聽訊息的,要是改主意了你可趁早宣告,我可懶得麻煩。」
我大聲說:「這是什麼道理,這許多人同時易容改裝,範大彪他們就可以裝扮成走江湖場子的鏢師雜役,而我就只扮成女人?!你說,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婀娜聽了我氣急敗壞的大叫不但不生氣反而噗哧一笑,伸手在我肩膀處輕輕一推,借力將我按回到椅子上,「別亂動,還差最後幾筆就完了。」伸手拿起,沾上不知什麼東西,在我的鬢角處細細描繪,「這裡有一塊疤,一定要畫上一朵芙蓉花蓋上才好。」畫完了,她站在那裡仔細端詳我,神態悠閒,彷彿在欣賞什麼珍貴的玉器一般。
我挫敗的問她:「婀娜,你為什麼一定要我辦成女人,這樣做我真的覺得難以忍受。就算我們要辦成流浪藝人去拉嘜鎮,我也可以化妝成琴師或者腳伕什麼的,不一定非要是女人吧。」
婀娜一邊的眉毛高高挑起,我的心開始亂跳,這是她發火的前兆,果然,我聽她用冰塊一般的語調問:「你認為我在整你,我在不顧輕重的只為了好玩才這麼做的嗎?」
我不想搖頭,又不敢點頭,只能呆呆的看著她不語。
她用力把手中的筆拋到桌上,厲聲說:「你愛去不去,你當拉嘜鎮是什麼地方?!!那裡到處都是流民、劫匪還有探子,一個不小心就滿盤皆輸。你當我們是去玩嗎?我現在費盡心力,無非就是想把你安全的帶出去,再安全的帶回來,要不然我,要不然我就,我就……」說到這裡,她的眼睛裡已經隱隱有水光泛起。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激動,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那句話說錯了,我輕輕的按著她的肩膀,「婀娜,對不起,我……」
婀娜轉過身去,用力的晃了晃頭髮,背對著我,沉聲說:「也好,我把所有的原因都告訴你,如果你還是選擇化裝成馬伕鏢師之類的,那也由你。」不等我回答,她就飛快的說:「第一,我們此次假扮的是東齊來的流浪藝人,雖說琴師的性別並沒有具體規定,不過東齊的琴師一向是女人任職。第二,一隊藝人一般最少有三個組成歌伎、舞娘、琴師,我扮歌伎、篆兒扮舞娘、你扮琴師,如果你不做,就要別人來扮,你認為是範大彪合適還是錢鷂子合適?第三,在眼前這個時局多變的情況下,任何蛛絲馬跡的線索都會被人懷疑,扮成流浪藝人去拉嘜鎮已經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女人太少就更讓人覺得可疑。第四,你如今是那烈火中的熱山芋,項上頭顱已經叫價十萬金,如果你不想被識破,這種身份比較好掩飾,因為很少有人會想到大名鼎鼎的鳳飛會喬裝成女人。最後,萬一我們不幸被識破,或者出現其他狀況,女人總是比較被疏於防範的,我會盡可能的把你帶走。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你扮成女人的原因,如果你還是不同意,那就依你扮成馬伕或者鏢客。」
我靜靜的低著頭,很久沒有回話。我知道婀娜說的有道理,可是,可是這樣盛裝打扮成一個女子,紅唇粉面,可讓我今後怎麼面對大家,怎麼面對雲霄,怎麼面對蘇放?
我悄悄嘆了一口氣,問婀娜:「我一直堅持要帶範大彪他們去拉嘜鎮,現在想想也不妥,如果他們因為那十萬金的賞金去告密,豈不是我連累了你。」
婀娜抱著肩膀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白眼,「你現在才想起來?告訴你,自打我知道北晉把你的賞格提升到十萬金後,就給他們吃了五毒幽冥散,如果他們敢去告發你,到時候我保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驚訝的看著婀娜:「你給範大彪他們吃了毒藥?」
婀娜無所謂的說:「是啊,他們可是自願吃的,願意效忠於你,否則我哪敢讓他們守護你啊,放心吧,等完事之後我會給他們解藥的。」
我頹廢的坐下,目前來說的確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能在婀娜的辦法中感覺到一絲邪氣。要說留人,用心比用毒更重要,可是眼前這個狀況又不容人放鬆,唉,我在心底嘆息一聲,「既然如此,就全都依你好了,只是請你不要再為難篆兒了,等我們從拉嘜鎮回來,就送她回維嶽。」
婀娜賭氣的說:「哥哥,你怎麼反而對她這麼好,倒像她是你親妹子。」
我苦笑:「我也是當過人家奴才的人,箇中辛苦不為外人道,你就當我物傷其類好了。」
婀娜側過頭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然後她又從桌子上撿起毛筆,開始細細的在我臉上描繪。過了好半天,她終於放下筆,拍拍手說:「好了好了,可算畫完了。」
我正要拿起桌子上的銅鏡,之間帳簾一挑,篆兒抱著一摞衣服進來,見到我,臉上露出一副錯愕的表情。
我的手在那一瞬僵在半空中,然後緩緩收回在身側,我死命的攥緊拳頭,任指甲深深的陷入到手心之中,羞愧、難過、尷尬,一個大男人居然這麼濃妝豔抹,在別人的眼中我又是怎樣一種糜爛墮落的樣子。
婀娜從篆兒手中抽出一套衣服扔給我:「換上吧,這套淡紫色的給你。」
我接過衣服,輕輕的放在腿上,心裡很亂,我真的要穿上這套羅裙嗎?
婀娜湊了過來,伏在我耳邊說:「用不用我和篆兒幫你換啊?」
我一下子跳起來,「不,不用,我自己來!」
婀娜捂著嘴笑:「你會穿嗎,別到時候穿了一半就穿不上了。」
我低頭,臉上已經如火燒般滾燙:「我,我以前見姐姐換過衣服,我知道怎麼穿。」
婀娜和篆兒頭一次相視一笑,轉身走了出去,婀娜說:「那你快點換,換好了告訴讓我們,我們也去隔壁換衣服了。」
她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