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若無其事的說,「我知道啊,是我把她攔下來帶回的。我要好好的調教調教這個小蹄子。」
調教,怎麼調教?這個詞聽得我心驚肉跳的。「叮」的一聲,篆兒的左手一軟,手中的茶盞掉到地上,摔得細碎。然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她竟然跪著往前走了兩步,用膝蓋跪到那些碎片上,我這才發現,篆兒的膝蓋早已經是鮮血淋漓。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婀娜,婀娜不理會我的怒視,竟然自顧自的又拿起一個茶盞放到篆兒的左手上。我顫聲問婀娜:「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婀娜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回答:「沒什麼啊,這是她自己選的,我可沒逼她。」
我不相信,怎麼會有人選擇自己跪在碎瓷片上?轉念間,我忽然想到,「你讓她在什麼中選則跪碎瓷片?」
婀娜露出一絲微笑,「沒什麼,就是二選一而已。要不呢,她就跪在這裡到我滿意了為止。要不呢,她就脫光了衣服在營地裡走一圈然後在那些男人堆裡過上一夜。她自己選跪的,不信你問她。」
胡鬧,我猛的把篆兒頭上的茶盞都摔了出去,拉著她起來。婀娜大叫:「你幹什麼?」
我怒道:「我幹什麼,你看看你在幹什麼?!」
婀娜冷笑:「我怎麼了,我這不過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而已。」我問她,「這小丫頭跟你有什麼仇怨,倒是說來聽聽?」婀娜語塞,半晌才說:「可是她陷害過大哥你的。」
我冷冷的答:「我不用你幫我出氣。」婀娜跳腳:「我也是一片好心,你怎麼反而不領情!」
我說:「我沒你這麼個心思歹毒的妹子。」這句話不知道怎麼觸動了婀娜的神經,她一下子衝到我的面前,指著我的鼻子問:「我心思歹毒?!!你說我心思歹毒!!!」
我看著她不答,但見她渾身顫抖,揚起手來就要打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手到我臉側,卻又停下來,她心中氣苦,狠狠的用手扣住自己的前襟,顫聲說:「我心思歹毒?!哈,你知道什麼,我八歲被送到邊關,孃親被人家強暴後投井自盡,死的時候連個破棺材都沒有,就用一領草蓆往荒地一拖完了事。十二歲被賣到妓院,十四歲開始接客,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日子,你可知道專門有些有錢的老頭子喜歡狎完幼童,喜歡一遍一遍強暴她們,喜歡聽她們叫‘老爺不要,老爺饒了我吧’,你可知到我因為逃跑被老鴇打折過三回腿?你可知道我被那些變態的嫖客用燒紅的銅錢烙在後背上?你可知道我因為染上梅毒被趕出妓院倒在陰溝裡?你可知到我曾經九死一生……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憑什麼說我歹毒。你好心,你以德報怨,那是因為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遭到那些苦,有些人天生命好,什麼都不記得了,現在能說別人心思歹毒,你……,你……,嗚,啊哈,嗚……」婀娜絕望的看著我,一臉清淚流滿面。
我放下篆兒,輕輕抱住上氣不接下氣的婀娜,慢慢的安撫她:「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是我不對,你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對。」
婀娜伏在我懷中,嗚咽的哭著,「你現在是不是嫌我髒,你是不是厭惡我?」
我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的說:「怎麼會。我是心疼你,我以後會多疼你的。你看,我這不就特地來接你離開的麼。」
婀娜淚眼婆娑的抬起頭問我:「接我離開?」
我點頭,儘量放柔聲音:「北晉的騎兵今天晚上回來襲營,現在雲霄他們都佈置好了,我們也要趕緊離開這裡才是。」
婀娜又抽噎了兩下,帶著濃重的鼻音問我:「我們到哪去啊。」
我安慰她:「現在找雲霄已經來不及了,我們趕緊上後山躲開。」婀娜抹了抹臉,點頭說好。
我拉著婀娜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蹲坐在一角的篆兒,發現她滿頭都是冷汗,正在那裡咬著下唇不說話。看見我回頭,倔強的看著我,沒有出聲。我輕聲的對婀娜說:「婀娜,這丫頭其實可憐,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個不得已的故事,何必相互傾軋,你,原諒她吧。」
婀娜正著急的向外看著,見我又停下,便有些不耐的說:「什麼時候了,你還管他,大哥我們快走。」
我急忙道:「現在留她在這裡,就是讓她送死啊。」
婀娜也跺腳:「好了,我答應你以後不為難她,不過我們現在真的要馬上走了。現在的軍營裡好像已經沒有人了,北晉的騎兵也許馬上就要來了。」
我推了婀娜一下,「你先走,我把她安置好了馬上就走。」
婀娜一把攥住我的衣領,氣急的說:「你——!」我平靜的看著她:「婀娜,我是個男人。男人要有男人的道義。」婀娜狠狠的放開我的衣領,一把拽起篆兒的腰帶,問我,「把她扔哪兒?」
我笑了,往自己的營帳跑去,「跟我來。」
拐回到我自己的營帳,看見範大彪果然把營帳打溼後砍倒,現在他正揮汗如雨的挖自己的藏身之處,我把篆兒也塞進那個營帳堆裡去,告訴她千萬別出聲後。拉著婀娜往後山跑去。
這一路上我都很緊張,就怕遇到北晉已經合圍的騎兵,所以越跑越快,好容易跑到後山的山腰上,才放鬆下來,撲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婀娜也蹲坐在我的身邊,邊喘邊取笑我:「害怕了,方才看你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不怕的呢。」
我好容易才喘勻了氣,說:「我怎麼不怕,我當然害怕。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做啊。」
婀娜不說話,往我身旁挪了幾下,縮排我的懷中。
我懷抱著婀娜,望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營地,想著不久之後的血戰出神,此時正是三更伴火殘、馬倦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