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雲霄並肩站在營門,看著丰姿端坐在馬背之上,背影筆直的指揮著民夫門押運著糧草往恆瀾關趕去。
直到那一路蜿蜒的火把沒入轉彎的山谷中,雲霄才長長嘆息一聲:「這個丰姿,端的是個人物。」黑暗中我苦笑,雲霄也不過與他見過一面,也知道這人非池中之物了,也在心底長嘆一聲,唉。
收起那些情緒,我們並肩往回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巡營的將士,看來北晉王已經到來的訊息,的確讓大家進入一種備戰狀態。
月朗星稀,今夜無眠。
雲霄見我站在當地抬頭仰望星空不由的很奇怪,「小鳳,你在看什麼?」我微笑,騙他:「逢此大變,我當然在夜觀天象了。」
不想他彷彿很相信的樣子:「哦,你看到什麼了?」
我眨眨眼睛繼續騙他:「嗯,我看到紫薇宮欺,帝星不明。熒惑衝日,戰事紛呈。然而西北卻有一顆大星遙遙升起,大有一統九州,光照四海之意。」
他大驚道:「什麼,你說蘇小王爺會取代當今聖上?這怎麼可能。」這個笨蛋,我明明本意是要誇他的,他怎麼倒想到蘇放身上去了。我決定故意氣氣他:「怎麼,你不信?」
雲霄一臉嚴正的說:「也不是完全不信,可是,可是你說的事情太過怪異,讓我一時難以接受。」
我深吸一口氣,切,你看見人家丰姿說什麼就信什麼,看到我反而什麼都不信,難道我老實好欺負,還說我們是兄弟?!我想了想,決定繼續嚇唬他:「其實,今夜天象還說了另外一件事情。」
雲霄果然上當:「哦,說了什麼,說了什麼?」
我指著天邊淡淡的雲彩說道:「那裡的戰雲昭示著今夜會有戰事,北晉軍會來夜襲軍營!你信麼?」其實這個跟夜觀天象絕對沒有關係,而是我曾經在一本叫做尉繚子的書上看到過類似的例子,再加上北晉王初到立威,我們今夜必定要有所準備才成。
雲霄被我的一本正經給唬住了,站在那裡想了半天,我也學著丰姿一臉不陰不陽的神氣看他,他,他居然點點頭,「你說的有理,我這就去安排。」我心裡氣苦,默不做聲的跟著他回到營帳之中,見各位副將、校尉都整裝待發的等待雲霄的將令。
雲霄見了大家,換上一副胸有成竹的語氣,淡淡的說道:「本將軍和鳳校尉已經算準今夜北晉的騎兵回來襲營。」
地上的眾將果然大譁,雲霄咳嗽了兩聲,伸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怕什麼,他們以為可以通過夜襲痛擊我軍,可是殊不知我們已經備好陷阱等著他們往裡頭鑽。上次火燒北晉騎兵的滋味沒有嘗夠,這次我們再把他們烤個痛快如何?」一席話連消帶打的緩解了大家心中的緊張。
接下來,雲霄就開始詳細布置各個副將埋伏的方位,以及如何製造假相,如何相互傳遞訊號。我見他們開始緊張的進行戰前準備,便悄悄的離開帥帳,回到我自己的營帳去準備。
一進去,就看見鳳毛和錢鷂子他們幾個東倒西歪的躺在地上,而賽雪正在唯一的空地上自己扭著尾巴跳舞。我環顧了四周一下,見範大彪正靠著桌子坐在地上,好像還很清醒的樣子,便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範大彪苦笑道:「還不是老二,把那罈子酒拿回來後就和大夥一起喝了起來,我攔都攔不住,等他們半醉的時候,這位鳳毛小兄弟居然又灌了這小東西一大杯,然後它就開始在地上這樣了。」說著,他指了指開始在地上打滾的賽雪。接著說道:「後來他們幾個搶著把一甕酒喝乾,全都趴在地上不能動了呢。」
我見狀,伸腳在一個人身上狠狠的踹了兩下,那人哼哼唧唧的翻了個身,繼續睡著,看來沒有一宿,這酒是醒不了了。我只好也撿了塊地方坐下,問範大彪:「怎麼你不跟他們一起喝呢?」
範大彪說:「小人怕公子還有差遣,故此不敢喝酒誤事。」
我點點頭,嘆了一口氣,告訴範大彪:「今夜,北晉回來襲營。」
範大彪看著我,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我只好繼續解釋道:「北晉的騎兵會偷偷的跑到我們這裡圍攻,然後殺人、放火、燒寨!」這下他聽明白了,結巴的問我:「那我,那他們,這,這怎麼辦?」
我心中氣極,冷笑道,「讓這些笨蛋變成酒醉烤豬正好,我們走。」
範大彪哭著臉說:「公子,我們幾個結義兄弟當年起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我可不能拋下他們自己偷生去啊。」
我點點頭,方才說的不過是氣話,儘管鳳毛小笨蛋每天都能把我氣個半死,不過真的要看他變成酒醉烤豬我還不太捨得。「今夜事態緊急,這些笨蛋偏偏醉成一團,如今根本沒有人手抽出來照顧他們,如今只有靠我們自己了。」範大彪聽我話裡還有迴旋的餘地,連連點頭。
我按著要裂開的頭,想了想說:「恐怕雲霄這回子已經悄悄的把大部人馬都撤出去了,不過為了迷惑敵兵,他還是會在營門口和騎樓上留下些人馬的。各營房內也會留下些燈火做引子,誘他們上當。待會你趕緊去多打幾桶水來,澆在這個帳子上,最好澆透,然後把它砍倒。黑暗中不會有人主意到這裡,北晉的人會主要找雲霄的帥帳以及糧庫和馬廄一類的。你自己在旁邊挖一個小坑,上面用車板蓋好了躲在裡面,真有人誤近這裡,你偷偷的把他們結果了便是,千萬不要戀戰。估計不等北晉的敵兵發現你們,雲霄的大部隊已經殺回來了。你千萬自己小心,也不要被我們自己人傷到。如今這種局面,你也只好顧著讓大家躲一時是一時,全看他們自己造化了。」
範大彪知道情況緊急,也不多說話,拿了角落裡的木桶就走了出去。我嘆口氣,看看了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鳳毛,小臉在燭光的映照下紅撲撲的,不此時知道做些什麼美夢。我嘆氣,伸手揪著仍在地上繞圈賽雪的後頸,就要離開。卻聽見鳳毛在睡夢中喃喃的說道:「少爺……,呼呼,少爺等等我……」
我不由回頭,站住又看了看他,回手把賽雪塞進錦囊中,拖著另外一個人蓋到鳳毛的身上,暗中責怪他,「小笨蛋,難道你不知道你家少爺如今是手不能提的廢人一個?現在你可讓我怎麼帶著你走?!」順便替他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吹息火燭,走了出去。
軍營裡果然安靜下來,不過四處依舊點燃著旺盛的營火來迷惑眾人。我加快腳步走到婀娜的帳子前,輕聲叫了兩聲:「婀娜,婀娜?」
「是大哥麼,進來吧。」我聽見她朗聲說。我揭開帳子,愕然發現婀娜正端坐在床鋪之上,手中提了一根削尖的棍子面對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我驚訝的說:「篆兒,你怎麼會在這兒?」
篆兒不答,直挺挺的跪在婀娜面前,我這才發現她的頭頂、肩膀和兩隻手上都平放下著裝滿水的茶碗,一動也不敢動。
我轉頭對婀娜說道:「你這是在幹什麼,我不是讓人把她送回維嶽去嗎,她怎麼會在你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