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毛大概很為我的理論不值,嘟囔著說:「可是自己最好的東西都沒有了。那不是白白便宜那些壞人,這種事情我可不幹。」
鳳毛還太小,不明白這世上的恩怨不是「還」「報」就能解決的,更不會明白怨怨相報何時了的道理。當別人傷害你的時候,不要想著怎麼也讓他痛,只要使自己不痛,然後過得更好,就已經足夠了。
我想清楚自己的心事,很暢快。感到頭痛似乎也好了許多。不理會鳳毛的不滿,告訴他:「天晚了,你快安排他們離開吧。篆兒麼……?」說到篆兒,我有些為難,她一個姑娘家,不好這麼讓她單身離開,頗有些難處。
「怎麼樣,怎麼樣?」鳳毛不知道怎的,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我曲起手指敲敲他的狗頭,「你看看送藥的車隊回去沒有,最好讓他們把篆兒帶回維嶽去,還是把她還給瑾妃吧。」
「什麼?!」伴隨著鳳毛的尖叫,大家都齊刷刷的看著我,彷彿我說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鳳毛氣急敗壞的說:「少爺,你說放了這些人,我還能理解。因為他們不過是中計上當的小賊,不曾參與到陷害你的事情中去。可是這個女人……」他伸手一指篆兒,「她明明就是那個故意構陷你的小人,倘若不是蘇小王爺出頭,此時這個階下囚就是你。少爺想她們到時候會好心這麼放過你嗎?」
我微微一笑,安撫鳳毛:「我知道。可是鳳毛,想害我的不是篆兒,她不過是被人指使,身不由己。她的主子是瑾妃娘娘,從她的角度立場來說那叫忠心護主,一點都沒錯。我們沒本事拿到人家主子,也犯不上難為人家小姑娘出氣。難道我們這些爺們的氣度,還比不上人家一個小姑娘麼?」
鳳毛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只好憤憤的道:「那也不能就這麼放了呀,好歹得打幾軍棍吧。」我失笑:「好人做到底,這幾軍棍不妨留下,也讓幾位記住我鳳某的情義吧。」
鳳毛見實在扭不過我,只好恨恨的往門口走去,邊走邊嘟囔:「算你們好運,居然遇到我們少爺這麼老實的人。要是換成別人,這回子不知道多少大刑伺候著呢。」
「我不回去!」暴雷一般的聲音憑空響起,倒把我嚇了一跳。
原來是範大彪,那個粗壯的漢子在以為自己即將要被砍頭的時候沒有哭,而當我說要放他們回去的時候,反而哭成一個孩子樣。我不解的看著匍匐在地上痛哭的他:「你不回去?範壯士,你說的可是不要回去?」
範大彪竟然對著我磕了一個頭,用袖子用力的擦擦鼻子,「是,公子,小人不願回去。小人情願追隨公子左右認蹬侍馬,以效犬馬之力。」
我苦笑著搖頭,寬慰他說:「範大彪,你是江湖人物,講的是快意恩仇。可你放心,我不會玩那套欲擒故縱的把戲。說是放你就真的放你回去。再說這裡是軍營,不比江湖逍遙自在,你還是迴歸綠林吧。」
不想範大彪堅決的看著我,「公子,您誤會小人了。小人不是擔心您心口不一,小人是真的想跟著您。我們兄弟幾個,在來的這一路上本就沒抱著生還念頭,想著您要是能給我們一個痛快,我們就記著您的大恩,來世變牛馬報答您。可是,萬萬沒想到,您以德報怨,不但沒有打殺我們,還要放了我們。想您這樣的的仁義之士,實在讓小人,讓小人……」說道這裡,這個彪形大漢居然哽咽,再難繼續。
我有些明白他的心情,走過去輕輕把他攙扶起來,呦,他跪著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如今站起來才覺得他的塊頭好大,我需要仰視才能看清他的臉,諾大一張黑漆漆的面龐,讓他揉抹成一團大花臉,離得近了我也才看清,這個範大彪雖然留了整片的絡腮鬍子,可是年紀卻並不很大。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範大彪,我聽你話里語氣,彷彿是念過書的,是不是?」
範大彪垂頭嘆了口氣:「回公子,小人的先父本是私塾的啟蒙先生,一心要小人將來入圍登臺輔佐明君,故此早早教會小人唸了幾本書。可是後來邊關戰起,諾大的村子都被過境的敵軍一屠而淨,要不是我師傅恰好路過,小人也早成了路邊的一堆枯骨了。公子,如果我們有出路,又有哪個人願意在江湖上混跡?可惜報國無門啊,今日得遇公子這樣的明主,還望公子不計前嫌,給我們一個機會,追隨公子左右,報效國家。」
「是,小人願追隨公子左右,戴罪立功!」地上跪著的幾個人齊齊低吼。
這,這是什麼陣帳?!我望著他們,不知如何是好。我把目光逐一掃過他們的面龐,無一例外的在他們年青的臉龐上看到充滿熱切的盼望。於是我微微一笑:「你們可要想好,如今我是放你們走的。倘若你們打定主意留下,入了軍籍後,再想脫身就是叛國,天下之大,可沒有你們容身之處。何況戰場不比別處,生死離別,只在一瞬!你們,真的還要留下麼?」
範大彪撲通一聲跪下:「小人的命本是公子賞的,如今小人等已經是再世為人。只要能跟在公子身邊,再苦再累小人等都絕無二言。小人誓死追隨公子左右,永無二志!」
「小人等誓死追隨公子左右,永無二志!」地上的男兒齊聲起誓。
此時的我熱血沸騰,原來,人的心中還能有這樣一種激情存在;原來,除卻那庭院中的風風雨雨,戰場上會別有一種風光;原來,一個人可以和另外的人如此肝膽相照;原來,我也可以真心和這些熱血男兒刎頸相交。
我一一把他們拉起來,朗聲說道:「倘若諸位不嫌棄鳳某無能,今日我鳳飛就交了你們這些好朋友,從今天起,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起在這沙場之上建功立業,殺敵報國。」
「大人!」他們的面容無比激動,一副恨不得為我拋心換膽的忠義模樣。
「鳳毛,去錢糧師爺那裡支一頂帳子來,就安插在我們營帳的旁邊,同時也領……,一、二、三、四,嗯,領四套軍服來。給幾位好漢換上。」我不見鳳毛答應,於是便扭頭看他,發現他正目瞪口呆的在那發傻,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本想再說一遍,可是又不想因為罵這個小蠢材破壞了氣氛,就乾脆不理他,轉頭對範大彪他們說:「好兄弟,不如我們再重新認識一下,我知道你叫範大彪,他們都是你的結義兄弟,對不對?」
他點頭,正要開口說什麼,就聽見耳畔砰砰砰砰幾聲巨響,腳下的大地也跟著隱隱顫抖,似乎天崩地裂一般。
不等我們反應過來,整個駐地就炸了營,人仰馬嘶牛叫,隱隱的聽到各種叫聲,又因為太過嘈雜,反而聽不清楚,各種軍械和呼哨此起彼伏,難道是有人襲營了?
我們相互對視一眼,範大彪轉頭對那三個人說道:「跟我出去看看。」我連忙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我們走了出去,就見外面的兵士們都在一級戒備之中,不過還好沒有大亂,一些兵丁正在努力安撫受驚的騾馬,我想了想,回頭對範大彪他們說:「你們跟我一起到帥帳去。」
還沒走到帥帳,就見雲霄他們已經在外面站好,正在低聲商討著什麼,看來他們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眼光流轉處,我就看見丰姿正一臉沉靜的站在角落裡,沒有絲毫不安。他,怎麼還不回去?
雲霄見我來,急忙問我:「小鳳,方才是怎麼回事,你可有線索?」
我沉吟著說:「似乎是炮聲,從北晉駐營的地方傳來的。」
有一個副將說:「難道他們要襲營,怎麼不見人馬啊,再說探子也沒發現他們的蹤跡。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