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搖頭:「不會。如果是偷襲就不會放炮;如果是進攻,他們方才放的又不是三聲進攻的令號。」
隱隱的,我心頭有一個念頭飛快的滑過,不待我細想,它就悉數悉數的滑了過去,我不敢轉念,緊跟著這個念頭問了一句:「你們有沒有主意方才一共響了幾聲炮響?」
大夥都搖頭,雲霄不確定的說了一句:「七、八,八聲?」
「九聲!」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是丰姿。大家都扭頭看他,他卻渾不在意,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子自信於肯定,又重複的說了一遍:「是九聲,我一直數著,不會錯。」
我在大家的臉上讀出一抹驚訝和佩服,可是此時我沒有心情去研究大家的念頭,緊跟著說:「如果是九聲炮響,那麼又意味著什麼?」我問他們。
他們全部都搖頭,等待著我的結論,我嘆口氣,靜靜的說道:「恐怕是北晉王到了。」
聽了我的結論,大家都露出懷疑的表情。
我沒有更多的證據來說服他們,可是我知道,我的推論是正確的,而且接下來馬上要開始準備。一個副將說:「雲將軍,我們還是派出最伶俐的探子問個明白才好。」言外之意,就是不信我的話。
雲霄尚在沉吟之中,丰姿卻忽然向前走了兩步:「蒙雲將軍於危難處得以援手,無以為報。就讓丰姿去北晉營中衝殺一番,探個虛實好了。」說完,一個伶俐的起落,就躍上一匹戰馬。
暮色蒼茫,在最後的餘暉中,我看到他的嘴角始終噙了一朵微笑,他的動作乾淨利落,自胯下的馬囊上解下一張硬木銀翎弓斜跨在自己的身上,長長黑髮在風中微微揚起。
這算什麼,難道我們西蜀的將士就是隻知道讓探馬去探聽訊息的懦夫?眼看著這樣一個俊朗的少年把他們的尊嚴踐踏在地上,我狠狠的把指甲掐進自己的手心,向另一匹戰馬跑上兩步,你們不去,我去!!
不想有另外一個人從我身邊飛掠而過,宛如一支利箭一樣滑過丰姿的身畔,從他的腰上抽出戰刀後,一個飛身就跳上另一匹戰馬,同時手起刀落的隔斷韁繩,縱馬前行,「這位小哥,且等片刻,這個頭功讓我錢鷂子佔先吧,等我回來再向你謝酒賠罪!」遠遠的聲音不斷傳來,直至蹤影不見。
終於,丰姿的臉上掠過一絲訝意。不過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在馬上露出一個無謂的微笑,伶俐的跳下馬來,「是我多事了,西蜀邊陲人才濟濟,怎能用我出頭。方才之事還望各位大人包涵。」
眾人無語,臉上終於露出些訕訕的表情來。丰姿眼睛一轉,接著問:「不知道方才那位好漢是……?」
眾人相互望望,最後一起看向雲霄。雲霄只好看我。我見他們都看我,這才反應過來,方才那個人似乎是範大彪的結義兄弟之一,可是,可是我——。於是我只好看向範大彪,範大彪連忙單膝給雲霄跪下:「小人是鳳校尉的新進侍衛,方才那人是小人的兄弟,錢德力。」
雲霄連忙扶起範大彪:「好漢子,不用多禮。怎麼,你兄弟一個人成麼,要不要我派出一支人馬去接應他?」
範大彪搖頭:「回將軍的話,我這個兄弟原是生在關外的,從小就長在馬背上,輕功也是一流的好,因此有個諢號叫做錢鷂子。請將軍放心,他定能自萬人軍中回來,請將軍備下熱酒一盞,用酒香將他引回。」
丰姿聽了這話,眉角似乎隱隱一動。可是雲霄卻立刻讓人抬出一甕好酒,架起在爐火之上,慢慢煎熬。不多時,酒香伴著熱氣飄出,愈傳愈濃。
馬蹄聲響起,大夥都抻著脖子看向那邊。
此時,夕陽中最後的餘暉已經隱沒在西山之後,濃重的暮色中我們只能聽見那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丰姿面容冷冷的自身上摘下那張銀翎弓,搭上一隻箭,瞄準馬蹄聲響的地方。
就著營火,那匹戰馬從濃重的夜色中穿出。
馬上無人?!馬上怎會無人?!!
那馬失控的向著火堆衝來,大家都驚惶的向兩旁躲去,只有丰姿不動,端臂凝神的拉緊了硬木弓,就見銀光一閃,那箭就直奔馬腹而去。我悄悄的把手伸進懷中,拿了一個盒子出來。不等我擲出盒子,就見馬腹下伸出一隻手臂夾住這支快箭。
然後一個人影翻上馬背,在火堆之前勒住馬兒,翻身下馬時候,掠過火堆,順手抄起酒甕裡的酒暢飲一口,讚道:「好箭!好酒!錢鷂子幸不辱命!!」
是他!我在心中長出一口氣,悄悄把那個盒子放回到懷中。
就見錢鷂子走到雲霄身前,撲通一聲丟一個血葫蘆一般的人頭過來:「雲將軍,錢鷂子已經探明,正是北晉王到了!」
雲霄含笑點頭,指著地上那個血葫蘆問:「這個是?」
錢鷂子笑得憊賴:「這個是他們的先鋒莫莫兒,我探營的時候順手割了他的腦袋,好挫挫他們的銳氣。」
雲霄拍著錢鷂子的肩膀,大讚到:「好漢子!!下去領賞,今夜你立此大功,我必有重賞。」
錢鷂子卻笑著說:「小人只要能跟著鳳校尉和雲將軍立功,些許賞賜還不放在心上,但請將軍把這罈好酒賞了小人吧。」
雲霄哈哈大笑,大手一揮:「由你,拿走!」
錢鷂子興高采烈的捧著那罈子好酒,同時用力自身後把戰刀擲出,釘在丰姿腳前。
大家都看著這一幕,連我都被錢鷂子的身手嚇了一跳,但見丰姿收起銀翎弓,面不改色的拔起戰刀收進鞘中,抱拳說道:「盡然是北晉王到了,恐怕大戰將不日而起,丰姿這裡先行告辭,回去準備戰事了。雲將軍,我們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