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不知等了多久,忽然,伏在我懷中的婀娜一躍而起,一手輕捂著我的嘴角,一手拉著我往後面的樹叢中走去。繞進濃密的樹叢中,她拉我悄悄蹲下。
這個時候,我當然默不出聲,可是過了很久,也沒有一絲異樣。我奇怪不已,這個時候的月亮恰好躲在雲後,黑暗的樹林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蟋蟀和夜梟咕咕的聲音,我放要低聲問婀娜怎麼了,她卻使勁的掐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出聲。
我只好繼續等待。
然後,我聽到了,我聽到了一些碎雜的腳步聲輕輕向這邊走來,不禁暗自佩服婀娜好耳力。不過從腳步的悉簌聲中來判斷,好像來的人數並不多,可惜我不懂武功,不能準確的聽出來人有幾個,這些人難道會是北晉的敵軍麼?
我和婀娜安靜的蹲在樹叢中潛伏著,小心的屏住呼吸。
「到了,就在這裡吧。」耳畔傳來一道又清冽又熟悉的語音。
我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人,是誰呢?
「主人你看,下面就是雲渡飛的營寨,我看了今天的形勢,料定北晉今夜必定會來襲營!」
聽了這話,我猛的醒悟,是他,丰姿。這個說話的人是丰姿!慢著,他方才說了什麼?主人,難道,難道,我不敢置信的盯著前方的黑暗,心中彷彿有一股熱辣辣又麻酥酥的東西在四處亂串,慌亂、渴望、傷心、期待、憤怒、難過、麻木,無數種感情都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交織在一起,糾纏不清,讓我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黑暗中只傳來一聲悶哼。可是,就這小小的一聲「唔」,已經讓我如遭雷亟。是他,是他,曾經有無數個夜晚,我都沉浸在那輕聲的低喃中沉沉睡去,我不會聽錯的。允文,豐御武,是你!我顫抖的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身形,可是伸出手後,觸手,只有一團黑暗和虛無。
我的手就停留在那裡,我儘量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黑暗中,我理不清自己的思緒,是渴望還是逃避。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我們再次相見的情景,有的時候我想象他會對我蔑視到底;有的時候,我想象他會跪地痛哭;有的時候,我想象他會懊惱後悔;有的時候我想象自己會落荒而逃……,然而想了一千一萬次,即使在夢中,我也沒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個意外而黑暗的地方,在這樣的情形下與他再次相逢。黑暗中我默默回憶他的容貌身形,恐怕只有在這樣的情形下,我才不至於失控或者落荒而逃……,如此的「見面」是成全還是遺憾,我說不清楚,然而我確切的知道,「他」就在我的前方。
我的手就停留在那裡,我儘量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忽然感到心頭很痛,眼睛裡一辣,就有什麼熱熱的東西自己噴的出來。我死命的要緊下唇,這算什麼?這算什麼?!!我為什麼要難過,我不是說過要放下,要放下,要放下的麼!!!!我要不要跳出去,大聲的質問這個在我耳邊說過無數情話又做出那麼絕情事情的男人?我要不要看看他絕情或者鄙夷的嘴臉??然而理智一直在告訴我,千山萬水,他的身旁早已換了另外一個人相伴,你,又何必去自取其辱。
在我的猶疑中他們兩個人的衣服唏唏噓噓的響了幾下,似乎坐了下來。然後我聽見丰姿說:「主人,你看那雲渡飛似乎毫無防範呢,整個營地都燈火通明的。看來北晉騎兵此次要一血恆瀾關之恥了。」誰要聽你這些,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難道只因為我姓歐麼?你就要那樣對我??
豐御武沒有說話,停了好久,他才緩緩的問道:「你怎麼知道今夜北晉定來襲營?」我不信你以前全部都是騙我的,那些溫柔、那些眼波、那些深情款款,難道都是做戲?!!
就聽丰姿似乎輕聲笑了一下:「這次我去借糧的時候,那雲渡飛旁敲側擊的問了我好多恆瀾關內的事情,似乎很不放心我們和帝都的關係。後來正趕上北晉鳴放九宣告炮,雲渡飛派出探馬去探明訊息,方知道是北晉王到了,可他們不光是探聽訊息就算了,那探子看來有幾分江湖人身手的樣子,居然還把北晉一個先鋒官的頭給砍了下來。主人您想,北晉王此次親來督戰鼓舞士氣,方至行營就讓敵軍把自己的先鋒官砍在馬下,這不是挑釁是什麼?無論從士氣、實際情況還是王上的面子,北晉一定要立刻還以顏色才對。所以今夜的襲營本該是註定不可避免的。以雲渡飛之才應該立刻看出這點才是,可你看,他居然沒有加強防範,這才有些奇怪……」冷,我冷,我好冷。
豐御武似乎對丰姿的話很感興趣:「江湖人,你剛才說有一個江湖人?」雲霄,你在忙什麼,我想回家。
丰姿輕聲答:「可不是,那個江湖人雖然長的又高又瘦奇醜無比,可是那一身馬上的功夫可真不賴。他居然空手接下我的銀翎箭。」
豐御武似乎有些震驚:「他能徒手接下你的銀翎箭?」箭,是啊,他原來比我強的多。我,我不過是一個……,再用力,口中傳來淡淡的腥甜,咦,怎麼不痛?
丰姿輕聲的「唔」了一下,算是肯定的回答。
然後,我聽到豐御武緩慢的問道:「雲渡飛在身旁留這些江湖人做什麼呢?」似乎他在凝神思索著什麼,慢慢的反問著:「難道,他要暗殺北晉王麼?」我不想聽了,我要回家。
丰姿說道:「主人,這個您似乎多慮了。我看那些江湖人的底細連雲渡飛也不很清楚呢,他們應該是那個鳳飛校尉的侍從。」
豐御武的聲音再度傳來:「哦,你看到鳳飛了,他是什麼樣子的人?」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誰?我不想聽了,我要回家,我要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