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情站起來,轉到我面前,彎下腰看著我。我平靜的看著他,目光裡充滿挑釁,心中氣苦,隱隱在期待他因一時氣憤而掌斃了我,讓我少受這些煩惱痛苦的侵擾。他輕輕的用手指按在我的太陽穴上,我心中一片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躲避,輕蔑的看著他,唐情嘆了口氣,手指沿著太陽穴慢慢的劃到下頜處,輕輕握住,「你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情呢,這樣的不管不顧,這樣的傷心欲絕?阿鳳,難道你難過的時候,就不讓人陪你分擔一點點麼?」
我慌亂的別開他的手,倘若他掌摑我也就罷了,甚至殺了我也好,可是他這樣曖昧不明的態度,卻讓人無由的心慌,我指著大門急促的說:「你出去,馬上給我滾出去!」
唐情沒有離開,反而一下子用力的把我抱在懷中,我氣憤的想推開他,可是哪裡能夠撼動他分毫,就聽見他在我頭頂喃喃的說:「阿鳳,不要躲在被子中哭,哭壞了也沒人知道。我的胸膛借給你,即使你傷心難過,也有我陪你一起。」
我瘋狂的想要推開他,大聲反抗:「誰要你陪?你少在這裡自作多情,我才沒難過呢,男兒有淚不輕彈,誰要在你面前像個姑娘一樣抹眼淚,哪用得著你來借我肩膀、胸膛的……」
可是這回他卻什麼也不說,只是用力的按住我,同時溫柔的在我後背上輕輕安撫。最後,我無力的伏在他的胸口上,失聲痛哭:「你們都騙我,騙我,騙我……」
三分勞累、三分氣苦、三分難過,反正最後我昏昏沉沉睡去,等到醒來的時候,唐情已經走了,被子被仔細的蓋在身上,他還特意把我原來哭溼的地方挪開一點。我伸伸手,按按自己的臉,發現沒有想象中那樣浮腫,再看看窗外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分。我連忙爬起來,換身乾淨的衣服走出去,今天是中秋家宴,自己居然把諾大的一個亂攤子全丟給簪瑛一個人,不由暗自愧疚,即使我不能幫什麼忙,站在一旁陪她也是好的啊。
快步往韻湖走去,只見這一路上,王府的家奴井井有條的川流不息,到處高懸著新紗紅燈籠,遠處的戲臺上隱隱有笙歌傳來,內眷和外客分成兩處坐好,一派祥和喜慶的氣氛。我看了不見異狀,暫時把心放下,還好還好。
走到韻湖處,就見瑾妃帶了一群奶媽丫鬟坐在席子當中,一會兒抱怨墊子高了,一會兒張羅椅子硬了,十幾個人圍著她打轉,尚且忙不過來。當中她還要接受各個內眷的問候和祝福,有些人大概是職位比較卑微,她老大不耐煩的點頭,甚至舉起手打了一個哈欠出來。我便見有幾個帶著誥命服侍的女眷,立時臉上訕訕的告退了。我暗自搖頭,這次宴會的舉辦,等於正式召告天下她晉升維嶽王妃的位置,此時她已經紅到頂處,正是應該萬分收斂的時刻,可惜她不懂得這個道理。
我不去看瑾妃在那裡唱戲,用目光搜尋著簪瑛的身影,啊,原來她站在門口處陪著幾位夫人聊天,那幾位夫人從服侍上看,身份都不甚低,正在和簪瑛低聲笑談,忽然有一個人面色鄙意的指指瑾妃的方位,不知道說了什麼,餘下幾個人都齊齊冷笑了一下,簪瑛一怔,連忙笑著搖頭,說了句話。那幾個人中有性子急的,就拍著簪瑛的肚子,又是紅臉又是跺腳的。
簪瑛微笑著點點頭,引著她們往席間走去。我站在暗處看著她們,暗自嘆口氣。
「你怎麼不過去?」蘇放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沒有回頭,輕輕答他:「我喜歡站在角落裡,這裡靜些。」
蘇放輕輕走到我身邊站好,伸手握住我的手,「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我問他:「你不生我的氣了?」
蘇放苦笑:「我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他轉過頭,異常認真的對我說:「小鳳,我不過是在生我自己的氣而已。」
我奇怪:「生你自己的氣?你氣什麼?」
蘇放搖搖頭,「你不會明白的。算了,都過去了。」
我想想,有些話還是問清楚的好,於是我說:「那麼你現在還會不會……?」嗯,該怎麼問,會不會忽然莫名其妙的生氣?還是問他會不會總說一些讓人聽著糊塗的話?我一時沒有想好。
蘇放拉著我的手忽然用力握了握,彷彿下決心一樣的說:「你放心,我已經想清楚了,小鳳,我的心是不會再變的。你信不信我?」
我望著他異常認真的面孔,呆呆的點頭,其實我並沒有十分清楚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不準備再節外生枝的告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