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卻笑了,「也不完全是。這裡面還有一重典故。因為碧透天的珍稀,故此對每年早春採摘下的春芽就分外精心,由積年的老茶工上手,非要三十年以上的成手不可,等閒人碰它不得,這門規矩也立了有近百年。可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茶王秦家也和這碧透天一樣,根深種少,五代過後,滿族的人就沒有一個人能接下茶王秦春引的衣缽,旁的製茶師傅巴不得自己也能在碧透天裡分一杯羹,可惜,十年下來,就沒有一個人能在製出絕頂的碧透天來。而秦家後人又死守著那份製茶的秘方不放,任窮的當了褲子,這份秘方就是不外傳。樹還是那棵樹,可惜製茶的人已經不在了,於是每年天朝都成的鬥茶會上碧透天都敗北而歸,所以近十年來,世人只知道‘黃團’、‘蘄門’,而不知道碧透天。昔日名動天下的碧透天成了一個遙遠的傳說,漸漸被人遺忘。」
我驚訝望著婀娜,「難怪我從未聽說過碧透天的大名。那麼又是什麼人重新掌握製作碧透天的絕技了呢?」
婀娜說:「小鳳公子果然聰慧。說來也巧,一個機緣巧合的機會,這碧透天的製法由秦家後人的口中漏了出來,被人聽了去。偏聽了這個秘方的人有心,記了下來,經過三載的精心配置,不但培製出和當年一樣精緻的碧透天,還更新了工藝技法,比原來的基礎更上層樓,在今年帝都的鬥茶會上一舉奪魁。讓天下人重識碧透天。」
我靜靜的望著眼前的杯子,「原來如此。」
婀娜笑著把如意連心斝從托盤中取出放在我面前,「小鳳公子面前的這杯茶呢,就是改良後的碧透天。從開始殺青的時候就在爐火中兌上上等的各色花苞,這茶從摘採到製成竟要燒掉上千斤的花瓣來配它。故此外觀油潤光亮,綠中稍帶金黃,色似象牙,形似彎月。沖泡時清澈明亮,香氣持久似蘭如蕙,沁人心脾,回味甘甜,餘香持久,而且每道沖泡的味道各有不同,就是在茶涼之後,也仍有餘香在口,人稱‘冷香餘韻’。細品之下,共有九泡八十一香之說,所以又得了一個名字,喚作‘萬豔同杯’,素有千兩黃金一杯茶的說法。」
我輕輕的敲擊著桌面,笑說:「萬豔同杯,真好名字。茶好,名也美。可惜鳳飛一無長物,這千兩一杯,鳳飛不敢問津,今日得緣一見,已經是福緣不淺。」
婀娜說道:「千兩黃金一杯茶是說那些紅塵濁物的,公子豈能與那些人相提並論。公子可知是何人再製這萬豔同杯?」
我略一忖度便答:「是婀娜姑娘吧!」
婀娜的眼中爆出一抹欣賞,「正是。小鳳公子,婀娜這萬豔同杯雖然號稱千兩一杯,但對知音知己,卻不償一文。‘朱顏一夕辭鏡去,瞬時流光’、‘塵生鏽帳爐催香,前度斜陽’,公子的曲、公子的詞,讓婀娜感同身受,難道公子能用一曲酬婀娜,婀娜就不能用萬豔同杯答謝公子麼?」
「萬豔同杯」,「萬豔同悲」。這世上傷心事各有不同,又怎能在一杯茶香中,說個明白。婀娜,你和姐姐都是絕頂聰明的女孩,可為什麼又都看不清、看不破這紅塵的真真假假。
我輕輕把連心斝放回到婀娜的托盤中,「同杯不同悲,傷心人別有懷抱,婀娜姑娘,鳳飛不諳詩酒茶歌久已,今日姑娘盛情,鳳飛心領了。」
婀娜靜靜的看著我,還未說話,就聽見一陣狂放的笑聲響起,聲震四壁,餘聲不絕,「……哈哈,好,好。想當年我萬兩黃金使出,不過換來婀娜姑娘素手一杯茶。今日鳳飛公子僅憑一詞一曲,就讓婀娜姑娘視為知己,如此人物,怎能不見?!婀娜,拉起簾子,讓我看看小鳳公子的丰姿。」
怎麼,難道這屋子中一直還有旁人在麼?!!
婀娜站起來,輕巧的把垂在屋中的帷幕攏起,我轉過頭去。
簾子後面放了一個貴妃榻,上面躺著一個人,胸口上放了一個白玉杯,杯中滿滿的裝了一杯碧綠的杯莫停。身上胡亂套了一件白衫,頭髮亂七八糟的披下來,在腦後用一個金環挽住。這人正歪著頭看我,見我看他,呲起細碎的白牙衝我一笑,「久違了,鳳大夫,唐情這廂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