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你一定在奇怪,為什麼我一個地位顯赫的小王爺,竟然也曾經有過這樣可怕的傷口,是不是?」
我點點頭,不知不覺的慢慢坐起來。
他順手替我披了件衣服,然後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南安世子’嗎?」
這個問題問的沒有頭腦,但是我還是回答:「因為你是南安王爺的長子,世襲爵位,所以又稱南安世子。」
他點頭,「沒錯。可是你一定不知道,以前我們家的爵位不是‘南安’而是‘南靖’,自打天朝對南越一戰勝利後,我父王於城下獻上了降書順表,聖上降旨才賜我們南安為號。所以,外表看起來,我是顯赫的王侯世子,其實我不過是藩國留守的一個人質而已,而且還是一個戰敗國的人質。」他嘆口氣,緩緩續道:「朝廷也不過是為了表面上好看,每逢佳節就把我招進宮去,例行賞賜。可實際上,真正受了委屈,是沒有地方傾訴的。」
小王爺幽幽的續道,「周正曾經假借詩會的名義,把我請去,繼而把,把我迷姦了。」他輕輕的扭過頭去。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寬慰他,好在他一會兒就回過頭,深深喘一口氣,繼續說:「我氣過,哭過,喊過。可是有什麼用?誰能替我作主?誰肯為了一個在京為質的空頭世子去得罪實權在握的相爺?那個時候我甚至想過死……」他慘淡的笑了一下,「我死了,恐怕朝廷隨便編排一個藉口就可以掩蓋真相,可是我家中的二弟,他才十歲!如果我死了,他就要代替我進京為質,遭受同樣的折磨和屈辱。那一段的日子,我真的生活在地獄中,你能理解嗎,俊卿?」
我點頭,我怎麼不理解,我感同身受啊!
我們兩個默默坐了好一段時間,小王爺才笑著說:「好在後來我處處防著他,他倒也不敢太過張揚的欺負我,畢竟,我怎麼也算朝廷晉封的王爺世子。再後來,我認識了惜君,他處處護著我,照顧我,因為他深受皇帝賞識,即使周正不礙於我的身份,也要顧忌陳繼平的實力。我才算徹底脫離他的魔掌。可是萬萬想不到,一場賞花會,居然讓他把主意打到你的頭上。」
我難過的搖搖頭,心裡說,不,小王爺,問題不在周正身上,是豐御武,是他。
小王爺輕輕的扳過我的身子說:「你是惜君唯一的親人了,為了他,我也要你好起來。你說,你究竟要怎樣,只要你說,我無論如何也要替你辦到!」
我睜開眼睛淺笑:「小王爺,不用麻煩了,我不需要。」
陳繼平冷冷的聲音自門口傳來:「那麼,你就是一心求死了?」
我抬眼看著他微笑:「荷官,從小就你最聰明,你總該聽說過這句話,哀莫大於心死。」
陳繼平走到我面前,盯著我說:「哦,原來如此,這倒簡單,省了我們多少麻煩。只不知道你死前還有什麼遺願,我們總算是結識一場,我一定替你完成。」
聽了這話,我緩緩一笑:「我想見見豐御武,問他一句話。」
陳繼平還沒有答應,小王爺首先激烈的反對:「不行,絕對不行。他現在藏身在這裡,無人知曉。一旦讓豐御武看到他,從名義上講,他還是豐府的逃奴,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再收留他。到時候他不是被送回雁安王府,就是被送到相爺府,而你,惜君,你又怎能坐視這樣的事情發生,你一定會和這兩個最硬的權勢對碰。我們又怎麼能掙得贏他們?恐怕連你的身世都有公開的危險!我不能,我不能夠。惜君,你答應我,不能讓俊卿去見豐御武。」
陳繼平眼圈似乎紅了一紅,他嘶啞著生音問小王爺:「難道,我們就看他這樣一天一天的弱下去,死下去?」
小王爺看著我,眼中充滿祈求之色。我的心彷彿被淘空一樣,何必因為我,再搭上他們,我對陳繼平說:「荷官,方才的話就算了,當我沒說過,我原沒有想這麼多,算了,問不問都一樣。」
陳繼平若有所思的問我:「你要問他什麼?」
我搖搖頭,沒有回答。
其實,我只想問他一句駢詩的意思,是不是我太笨,以至於聽錯了其中的含義?
「蔓草菁菁,飛鳥於汀;秋水溟溟,溯洄而行;子目茜兮,何不我與?嗟失子顧,非我得憑;猶言無心,何以遣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