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番話說得我無比糊塗,好在豐御武接過話題,「是啊,所以我們才把‘西月影’送來給柳兄,這也是天經地義。」

柳御史輕哂,「‘我們’?!嗯,豐兄,聽小豐這意思,你們昨天喝西月影似乎很不對他的口味呢?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喝的?」

豐御武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柳御史拿著眼睛輕輕看向我,我眼睛轉了轉,搞不清目前的狀況,只好據實回答,「也沒怎麼喝,就是裝進小酒壺,一杯一杯的喝,喝到後來也分不清什麼滋味了。」

柳御史吃驚的挑起眉毛,眼含疑問的望著侯爺,侯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桌子下面拉起我的手搖了搖,這才回答:「嗯,沒什麼,我就是想看看小豐喝醉的樣子,所以,嗯……」

什麼意思?似乎有什麼問題!我用力掙脫他的手,低下頭暗暗生氣,聽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好像我昨天又被算計了。

柳御史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如此,為了傾城一醉,犧牲了一罈西月影又算什麼呢。不過,似乎小豐還沒有真正喝過所謂的好酒呢,這樣,既然今日貴客臨門,少不得我獻醜了。」說完他輕輕命令下去,讓把一整套「酌醴」取出來。

我不明所以的看著豐御武,見他也是微微一怔,然後笑著說:「不想今日能再嘗‘酌醴’,真意外之喜。」我低聲問他:「什麼是‘酌醴’,還有,剛才柳御史說的什麼意思,是不是你昨天又騙我?」他一臉尷尬,沒有回答。

柳御史卻聽到我的問話,輕笑著回答:「‘酌醴’是一整套酒具,乃柳某自行配置的,一會兒小豐就可以看到了。至於說剛才的話麼,西月影本是三百年的陳酒,已成酒漿,若是為了品原味,當然可以淺嘗一杯,可是要真喝起來,還需按照三七比例摻入今年新制的‘清泉引’方能如口。這個道理小豐你雖然不知道,可是侯爺卻應該是明白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昨天竟然用那樣牛嚼牡丹的方法喝了一罈的西月影……」

原來如此,我狠狠瞪了正面露尷尬的豐御武。我當然知道他是為了什麼,他就是為了,為了……哼,真是一個好色的惡棍!氣死我了。那個惡棍十分不識趣的把手伸了過來,我趁機狠狠的擰了他一下。

我們正在桌子低下偷偷糾纏不清的過招,那邊卻開始源源不斷的上來個形狀的酒具和不同的酒壺。我睜大了眼睛看,一時忘記再狠狠踩上豐御武兩腳。

就算我把以前家裡還有姐姐的宮中和後來豐御武的侯爺府中的所有東西都拿來做比較,我也只認識不到一半的酒具,「白玉杯」、「夔鳳玉卮」、「八瓣蓮花白玉盞」、「夔龍鋬象牙杯」、「透雕藥卉蟠龍犀角杯」、「沉戈折戟觥」……,還有就是那撲鼻的酒香,不多時就把桌面擺滿。

柳御史拿起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從眾多酒壺中拿起一個,從裡面到了一些酒進去,然後又還了另外一個酒壺,同樣到了些酒進去,片刻之間,他居然拿了七八個酒壺,有的會倒半盞,有的只倒幾滴,然後他輕輕的晃動那個奇怪的東西。最後,從裡面倒出一杯酒來,笑著對我說:「這個酒有個奇怪的名目,就叫做‘清露晨流’,你嚐嚐看。」

我現拿眼光瞄了豐御武一眼,他正笑微微的看著我。

我眼睛骨碌碌轉,卻不敢喝下去,唯恐有什麼可怕的陰謀等著我。

柳御史微笑著說:「小豐請放心,柳某雖手藝不佳,但這酒卻也不難入口,你只先嚐嘗就好。」

我見實在無法推脫,只好閉著氣用舌尖舔了一小口。咦,這是什麼味道,我又連忙喝了一大口,然後眯起眼睛唔了一聲。

這酒初入口時極淡,若有若無,再細細回想一下,隱隱覺得口中似有一絲甘甜,重新喝一大口,發現在這淡薄的酒中,隱隱的藏匿了一絲辛辣,有著火氣和不滿,可是這股辛辣很快的就被後面的清涼之意沖淡,彷彿涓涓細流入口而過,天地萬物都化成一片清明,只記得秋晨裡初映陽光的閃爍、露珠點綴下梧桐最新的綠芽,人也在這裡變得息心忘俗起來。

我記起以前姐姐在宮中無聊的時候,曾經講給我一個故事,說在六朝的時候,有兩個人是非常好的朋友,一個叫做王恭,另一個叫做王忱,後來他們因為一些世俗政務而生疏,以致到了互不理睬的境地。有一天春日晨起,王恭獨自漫步與一個風景絕妙幽極勝通的靈秀之地,王恭面對這個絕佳的風景,忽然想起王忱,只有那個清秀俊傑的人物才配與眼前的景緻相提並論,也只有他才能明白自己此時的心情,於是王恭悵悵然的說了一句:「清露晨流,新桐初引」。

我輕輕的放下酒杯,無語,細想方才的若干細節,隱隱察覺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