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柳御史笑問:「如何,可還能入口?」

我答:「此酒入口淡泊,然內有千秋變幻多端,真聖手調出。只需侯爺再飲一杯,恐怕就名至實歸了。」說完自行倒了一杯清露晨流,放在豐御武的面前。

柳御史眼睛中似乎有一絲詫異掠過,然後他笑著說:「難怪,難怪。如此冰雪聰明,又怎能不讓人念念不忘,我見猶憐。豐侯爺,好眼光,好才情,好福氣。」

豐御武沒有說話,笑著把酒喝了。

柳御史不再理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說:「酒呢,最重要的就是要會品,否則一杯下去還叫飲,一壺下去就成了灌,嘗在口中也和馬尿沒有什麼兩樣了,生生糟蹋了這大禹昔日造出的瑰寶。而且飲酒要有意境,名稱要和酒的味道相符合才對,還要喝的人有這份才情,品得出才行。你來嚐嚐,這杯酒有個名目,叫做‘錐心之痛’」。

錐心之痛?!聽這個名字就嚇人,我本待推辭,但看看柳御史期待的眼光,連忙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端起酒杯,極小心極小心的喝了一口,什麼味道都沒有!再小心翼翼地喝一小口,還是什麼味道都沒有!!最後,一橫心喝了一大口進去,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訕訕的放下酒杯,低聲說:「柳御史,這可真對不住了,我怎麼喝著,這也就像一杯白水!」

豐御武輕輕的拍拍我,低聲說:「你怎麼能說是一杯白水呢?當初這杯‘錐心之痛’在京城最大的棲鳳樓要賣到紋銀五十兩一杯的。」

我正在繼續努力品嚐「錐心之痛」,聽了他這話,一口氣沒有喘勻,噗的一聲把整口的白水都噴了出來,連聲咳嗽。一杯白水要足紋銀五十兩,難怪要叫「錐心之痛」,真真名副其實!!誰這麼捉狹?!

他們兩個人齊聲大笑,我漲紅了臉,又急又羞,放下酒杯低聲說:「這算什麼,這麼捉弄人。我不要喝了。」豐御武連忙用手輕輕撫著我的後背,然後說:「小豐別急,這都是昔年我們大鬧棲鳳樓的老掌故。萬想不到小柳今天又拿了出來逗你,來來,喝杯茶,順順氣。」我就著他的手,輕輕喝了口熱茶,心中想,原來你們以前就認識,哼,還不跟我實說,等我回去慢慢審你。

柳御史的嘴角也掛了一個微笑,淡淡的看著我們,然後說:「多年前的老皇曆了,那個時候我們才真正是風華正茂、恃才放狂。如今卻多為名利所困,不及當年多矣。來,你們一起嚐嚐我新配置成功的‘丹鳳朝陽’,看看這酒如何?」

說完拿起無數的酒瓶酒壺,眼花繚亂的配置以來,一邊淡淡的說:「這款‘丹鳳朝陽’以瑤光蓮花為引,加梧泉、碧琳、法清、桂香、琨瓊、情醇、蘭芷、五正位、風曲宜城、北庫碧光,調和而成,每款皆有定數,入口如百花竟放,萬豔爭芳。最後用波斯的紅葡萄酒一滴提味,如映日朝陽,滿口餘香……」

我一邊聽他說,一邊暗暗的大流口水,目不轉睛的看他調配,好容易等他在大盅裡調萬,轉註到小杯中後,各自在透澈的酒中點了一滴殷紅的葡萄酒,緩緩浮在酒面之上沒有散去。柳御史笑笑,把酒杯推到我們面前,用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這時忽然有一個僕人匆匆走了上來,俯在柳御史耳邊輕輕的說了句什麼。

柳御史轉頭對豐御武微微一笑,說道:「有貴客到了,請豐兄和我一起去迎接吧。」

豐御武微微一怔,站起身來,轉頭對我說:「你先在這裡等著就好。」

說完兩個人一起走了出去。

我坐在那裡等啊等,等啊等,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們回來,於是拿起「丹鳳朝陽」喝了一小口,咦?好喝!真的有股花香在裡面。再喝一口,不是花香,是果子香。再再喝一口。

沒有幾口,我就發現自己面前的酒杯空了,嗯,這個,一會兒等柳御史和侯爺回來後看到我的杯子空了可多難看,不如我自己再調一杯,於是我拿起幾個柳御史動過的酒杯象模象樣的倒了一杯,嘗一嘗,呸呸呸,又酸又苦。

再倒一杯,又辣又辛。

於是我一杯又一杯的試著,不多時就看到所有的杯、壺、罐、碗都在空中浮了起來,然後我眼睛一黑,就昏昏沉沉醉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在一個人懷中,我用鼻子習慣性的蹭了蹭他,繼續睡。忽然我感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又蹭了蹭,於是我瞬時清醒,這個人不是豐御武。

我連忙睜開眼睛,支起自己坐正,才發現自己正赤裸的躺在一個人身旁,那人見我坐起來,露出一個無比可怕的笑容,「你終於醒了。」

這個人我認得,但,但我為什麼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睡在他的身旁?我用力的回想,最後,最後我不是在柳御史的府上品酒,然後,然後我似乎自己喝了很多,然後我就睡了過去,怎麼一醒來就會發生這樣不可思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