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眼眸彷彿如秋天雨夜的第一顆亮星,透澈而明亮,能看透你的心;這眼眸又彷彿春天開滿百花的湖畔,讓你情願被他淹沒。誰?誰能擁有這樣一雙眼睛?
我忘記同允文的調笑,牢牢地被這眼睛吸引了過去,看向它的主人,那是一個讓人如飲甘霖一樣的人,整個人透出一種清涼與透澈。如此漂亮的人,才配得起這樣的眼眸。
那人見我打量他,微微一笑,居然也認認真真的把我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好好打量了一番,然後他眼睛中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儘管他還是那樣的輕笑,可是這一刻,我分明察覺了他笑容中的苦澀之意,這讓我很不舒服。
我本能要往允文身上找安慰,不待我轉身牽他的手,就聽見他輕輕的招呼:「柳御史,怎敢勞動您的大駕前來迎接?御武擔待不起。」
他?!!他就是那個貪杯好酒的柳御史,柳如剛?!!!
貪杯好酒的人不都應該是昏庸笨拙的老頭子,身上全部都是一攤一攤酒漬,偶爾一笑就露出焦黃烏黑的兩排大牙?
可是眼前這個人,如水般清澈透明,年輕而俊秀,身上穿著淡綠的長衫,乾淨而清爽,微風吹起他衣角的時候,露出裡面同樣的底褲,整個人就像新摘的三月綠芽,偶爾一笑,兩排整齊白亮的碎牙,一閃而過。他,就是那個貪杯好酒的柳御史?!
他這麼年輕就身擔要職,又深蒙皇帝寵信,好了不起啊,不過,豐御武也是年紀輕輕就當上將軍,說起來似乎也很了不起。不管我這邊胡思亂想,聽到柳御史含笑說:「豐侯爺大駕光臨,柳某怎敢不前來相迎,只不知道這位,怎麼稱呼?」說完他一指我。
侯爺笑答:「他是小豐,我府中家人。」
柳御史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微微一笑,伸手側身:「請進!」
御史府沒有我們侯爺府大,也少了很多奢華靚麗的景緻,可是整個御史府就像柳御史的人一樣,充滿靈氣,俊秀而整齊。
我們到了柳御史的廳堂內坐好,侯爺揮手命人把那兩個罈子搬上來,笑說:「柳兄,我特意為你找來京城老杜親手釀製的‘西月影’,這酒除了你,恐怕別人也當不起。」
柳御史並沒有出現我想象中的狂喜,他只是淡淡的說:「難為侯爺還記得我的這點心願,如風擔當不起。」我感到柳御史的人品模樣固然是俊雅到了極點,可是他身上似乎還隱隱潛藏著有什麼東西,讓人琢磨不透。
自然有僕人們開啟西月影,裝到小壺裡面,我們轉移到圓桌前面,圍著桌子坐好,我目不轉睛的看著柳御史的動作。只見他輕輕的把西月影注入一個酒杯之中,輕輕晃動,聞了問酒香,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微微一笑。又倒出兩杯來,一杯送到侯爺面前,一杯送到我面前,說了聲:「請!」
豐御武端起酒杯,一飲而進。我看了看,搖搖頭,「我不要。」
柳御史問:「怎麼,這可是三百年陳的西月影,小豐不想嚐嚐嗎?」
我說:「我昨天喝過了,除了辛辣也沒有別的好喝,大概是因為年代久遠,所以物以稀為貴,其實並不好喝。」
「哦!」柳御史輕輕的答應了一聲,用眼睛看著豐御武輕輕一笑。不知為什麼豐御武居然臉色微紅,笑著說:「本來昨天一共得了三罈子‘西月影’,小豐聽說了,吵著要嚐嚐,就開啟一罈喝喝看,沒想到真不如想象中好喝。我們哪裡分得出好酒劣酒,只有柳兄才配得起。」
柳御史聽了,輕聲說:「我有什麼配得起配不起的。烽火戲諸侯不過博美人一笑,象這樣傾城傾國的人間絕色,一罈子西江月又算得了什麼?美酒贈佳人,這本就是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