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豐谷聽到我的哎呀便知道又出了事故,連聲問,「怎麼了,怎麼了?」

我撓撓頭說:「大總管讓我今天一早就去伺候侯爺和雨情小姐賞雪,我,我來不及換衣服了。」

豐谷跺腳,「你真燒胡塗了,怎麼不早說。來不及換衣服了,好在都是一樣的,大抵能蒙過去。快去,快去。主子們起不了這麼早的。」

我答應一聲,象中了箭的兔子一樣衝了出去。不敢停的一路小跑,遠遠的看見飛花冷煙亭,正想一口氣跑上去,卻感到胸口象炸了一樣難受,腹中也擂鼓一樣大叫起來。

猛的後面一股大力推到,我一個啷嗆就撲到雪堆裡,吃了一個大大的狗啃屎。就聽見後面一陣鬨笑,然後是豐平的調侃,「豐廢啊,一大早的你想什麼呢,該不是又想西施隔壁呢吧?」

我掙扎著從雪堆裡爬出來,不去理會他們的調侃。

西施隔壁值的是老姨奶奶的一個陪嫁粗使丫頭,雖然年紀很大了,卻因為長的實在是醜,所以一直沒有被指出去,還得了諢名叫做西施隔壁,意思就是東施效顰。因為一直跟著老姨奶奶又老大不小的年紀,所以總是作些扭扭捏捏的奇怪姿態。府裡的小廝們只要到了十八歲就會被主子們給指一個丫頭配上,今年我十八了,不知道是誰開始傳的話,說主子們有意把西施隔壁許配給我。西施隔壁來探望我幾回,有一次居然還給我帶來兩個豆包,此後,只要有機會,所有人都拿我們取笑。

其實憑心而論,我倒覺得西施隔壁是個不錯的人。倘若主子們真的把她指給我,我也會很高興,而且一定會好好的待她。她那兩個豆包我留了很久才吃,自從到王府之後,她是第一個送我東西的人,我很珍惜。

那邊豐平領著一群人正在大肆地嘲笑我們,種種不堪的言語不斷傳來,可是他們說來說去不過也就是一些,「天造地設」、「郎才女貌」、「王八看綠豆」……我早就被人罵皮實了,也不在乎這些個。抻袖子擦擦頭上臉上的雪,往山上走去。

忽然間戲謔聲一下子就沒有了,這個反倒奇怪了。本能的,我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這一眼望過去後,就更奇怪了。只見以豐平為首的一群人全都以一種見鬼了的神情看著我,更有甚者,居然用手指著我點點點,卻不說話。

我轉了一圈,四下打量他們,聰明的保持著沉默。

最後,還是豐平最先回復理智,「豐廢,豐廢!你,你的臉。你的臉!」

我伸手摸摸,很正常啊,即沒有長瘡,也沒有五官移位。

我用疑惑的眼光詢問豐平,按照我已往的經驗,這種時候能不說話最好不說話,否則就會被整得很慘。

豐平沒有說話,卻呻吟了一聲。他身後的豐樂和豐喜卻喃喃的說,「哦,老天。哦,老天。」

靈光一顯,我忽然想起來了。我昨天晚上洗臉來著,然後,豐谷拉著我說,「豐廢,今晚上咱們不抹髒行嗎?就一晚上?」我答應了。可是今天早上又起得遲,根本忘記把臉再塗黑。

完了。大總管一定會知道這件事,然後狠狠的處罰我。

我連忙四下張望,觸目所及都是皚皚白雪。我略想了想,就用手扒開雪,想挖些黑泥塗在臉上。不想雪下的土都是凍實了的,任我又踩又挖,卻一絲灰塵也沒沾上來。

我忙了半晌,知道徒勞,只好放棄。望向豐平,任他處置。

沒想他看出我的意思後,卻搖搖頭,快步走到前面,背對著我們,悶聲說,「快走,別讓主子們等我們。」

大夥各自揣著不同的心事,神色複雜的打量我,然後一起往山上走去。

我一直擔心他們會在走一半的時候忽然把我推下去,因為這樣的事情以前他們常常做。可是今天,所有人都奇怪的保持沉默,低頭努力的走著。我自然也不多事,心中揣測,可是腳步卻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