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廚房的夜餐是專門為值夜或者其他夜間上工的人準備的,可是向來與我無緣。

我被豐谷一路拉著去取了溼衣送到落梅庵,又換上他借給我的棉衣和棉鞋,然後往大廚房去。

一進大廚房的門,豐谷就放開了我,走在前面。我跟著豐谷後面,悄悄的。

豐谷走到灶前說:「豐登,今天值夜的夜餐在哪裡?」

豐大廚轉過身,指指案上的餐盤,「那不在那兒。」

豐谷看了看,皺眉道:「這點東西怎麼能夠?」

豐登瞪起眼睛:「你想把明天早晨的份都帶出來?」

豐谷不理他,只說:「我們有兩個人,而且晚餐都沒有吃,你這一點點東西,連塞牙縫的都不夠。」

豐登在我意料中的再次瞪起眼睛:「你,你居然要給這個小子吃,你,你——。」

豐谷反瞪回去,「什麼我,我,我。難不成把這小子餓病了,然後讓他好去躲輕閒?!你知不知道這一個月他晚上都要值夜,要是他病了,我們每個人至少要多值兩天!」

豐登立刻就洩了氣,恨恨的看了我一眼,不情願的說,「可是他這麼髒,我看了就有氣。」

豐谷用手揉著太陽穴說道:「豐登,你何苦跟他這樣的傻子為難,你明知道大總管下令不許他洗臉的。」

豐登眼睛轉了轉,嘿嘿的笑了起來,「要是這小子把臉洗洗的話,我就給你們今晚上加菜,否則免談!」

我想了想,今天已經穿上了棉衣,人不要太貪心。於是輕輕的拉拉豐谷的衣袖,「我去外面等你。」

豐谷反手拉住我,對豐登說:「這裡這麼多人看著,你逼他洗臉,明兒個保不齊傳到大總管耳朵裡,這不是往死逼他嗎?」

豐登依舊抱臂笑著,一副不洗臉就沒商量的樣子。

我輕輕掙脫豐谷的手,往外走去。

才走沒有兩步,就聽見豐谷「嘭」的一敲桌子,桌上的碗、盞、碟跳起老高,「洗就洗,指不定誰後悔呢。豐廢,你回來給我洗臉!」

我身形猛的一頓,接下來我又笑了,洗就洗吧,大不了再去雪地裡跪上一天一宿,也不見得就跪死我了。我不怕人欺負我,但我怕人對我好,豐谷就是一個對我好的人,為了他,洗個臉又算什麼呢?

我轉回身,問道:「在哪裡洗臉呢?」

很快的就有人打了盆水回來,居然還是熱的。我用手輕輕的在水裡攪了攪,然後捧起水,仔仔細細的把臉好好的洗了一遍,接過豐谷遞過的布巾擦擦乾淨,對著豐登微微一笑。

豐登見我衝他笑,居然想見到鬼一樣,喉嚨中荷荷做響,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本來就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還有一部分是來取夜餐的人。此時都看著我不說話,彷彿看見一個怪物一樣,我已經習慣了大家用任何方式對待我,因此安靜的站在一旁。最正常的就是豐谷,因為他以前有一次見過我的模樣。豐谷拉著我的身子轉半個圈,伸手替我理了理頭髮,「看這一頭亂髮,和雞窩有什麼兩樣?」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笑笑,然後我就聽見一片抽氣的聲音。豐谷自然也聽見了,他斜睨著豐登,「豐大廚,豐廢如你所願的洗臉了,你總該給我們加菜了吧。」

豐登搖搖頭,連忙說,「是,是。你等著。」回身招呼著豐旺、丰采加火擇菜。

我蹲下身去,伸手往炭筐摸去。豐谷一把拉住我:「你做什麼?」

我不答,只是微笑。

他很快就明白了,仔細的盯著我說:「豐廢,今晚上咱們不抹髒行嗎?就一晚上?」

我點點頭,反正洗已經洗了,時間長短大概沒有關係吧。

豐谷拉著我到一旁坐下,那邊豐登忙著炒菜。看熱鬧的人居然也不走了,也都找地方坐下。這種場合我向來是絕對不說話的,於是悶葫蘆一樣的坐在一旁,只感到大夥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留連不去。

我在眾人的目光下煎熬了很久,才聽到豐登大聲說道:「好了,好了,菜好了,豐廢、豐谷,你們過來啊。」

豐谷又拉著我到那邊的餐桌前,我在桌前猶疑了一下,豐谷卻已經坐下了,豐登見我還站著,居然過來拉我,「坐,坐,你不是還沒吃晚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