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坐下後,驚訝的發現這片刻功夫豐登居然已經備齊四菜一湯,有「火腿炒冬菇」、「菜心芥蘭煲」、「凍三色炙」、「荔枝白腰子」和「三色肚絲羹」。我想了想,大抵豐登還不至於在菜裡放毒藥害我,而且我也實在是餓得慘了,於是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不多時我便吃飽了,放下碗筷。

豐登見我不吃了,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你怎麼不吃了,難道不好吃?」

我搖頭,「我吃飽了。」

他吃驚道:「就這麼一點點?」豐登自然不知道,在府裡面我歷來就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早就把胃口餓小了,吃一點點就感到漲,過不了多久就會餓,餓來餓去早都習慣了。

豐登說,「豐廢,不要緊,以後你每天值夜都來吃夜宵,我開小灶做給你。」

我大吃一驚,臉上也帶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豐登見我吃驚居然訕訕的低下頭去,微微臉紅。只有豐谷好像把一切都計算在內的樣子,在桌下輕輕的抓起我的手,搖了搖。我可以識趣的閉上嘴,悶聲發大財。

豐谷站了起來,我也連忙站了起來。沒想到豐登、豐旺、豐威等人居然都站了起來。豐谷看著他們說。「我們要去值夜了,你們也一起?」

眾人於是又都不言語的坐下,只有豐登往前走了幾步,「我陪你們走走?」

豐谷橫了他一眼,「這是雁安王府,難不成明兒個人能飛了?!!」

豐登乾笑了幾聲不答。豐谷拉著我走出大廚房,開始巡夜。

我跟在豐谷後面,默默的走著,想著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冷不防他停住,我便一頭撞在他的後背上。悶哼了一聲,捂著鼻子,眯起眼睛。

豐谷見我把眉眼都皺在一起,猜出我也許很疼,於是拉開我的手問:「怎麼樣了?怎樣了,你總是這麼迷迷糊糊的,又出神了吧。」

我點頭,等待著最初的酸楚過去。豐谷嘆口氣,「豐廢,你怎麼總是這麼心不在焉的?你剛才又想什麼呢?」

我老實的回答,「我在想方才他們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奇怪,尤其是豐登,他該不會是想拿慢性毒藥餵我吧?不過這麼做未免太麻煩了些。」

我不知道自己的話究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只見豐谷的表情變得無比奇怪,他盯著我的雙眼問,「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

我老實的點頭。

忽然,豐谷忽然抱住我,用力把我的頭按向他的胸前,哈哈大笑起來。

我也只好陪著豐谷傻笑,過了許久,他的笑聲漸漸低下去,然後他問我:「豐廢,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嗯,你,你長得,其實,其實,挺好看的?」

我認真的想了想,點點頭。

豐谷問:「哦?是誰?」

我低聲答:「我的乳孃,在我小的時候。」

是的,我還記得小的時候,也是冬天,下了頭一場雪,母親給了我一件白狐的大氅,我穿起來在雪地裡打滾,作弄娥眉和簪瑛,後來還是乳孃抱住我,狠狠在我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說,「還是我們五少爺穿白裘最好看,比誰都好看。」

豐谷默不做聲,他也想到我那時的身份和現在的處境了吧。自從到了王府後,豐總管就嚴令我不許洗臉,有一次我忘記了,他就罰我在雨天裡跪了兩天兩宿,這事闔府的人都知道。

許久,豐谷嘆了一口氣,方才說道,「豐廢,這些事情其實與你不相干,可是,這就是你的命啊。」

我微笑:「我知道。」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時候,我被豐谷推醒。值夜到下半夜他推我去睡覺,說我今後夜夜值夜,恐怕沒有機會好睡了。我本來就不舒服在先,後來在大廚房裡吃了飽飯,還換了乾衣,已經不那麼難受了。出去值了一會夜後,在更房裡豐谷又逼著我喝了許多熱湯,然後在熱熱的炕上躺著,不多時我就昏昏睡去。

等到醒來,已經天光大亮。發現自己神情氣爽,昨天的不適已經拋到九霄雲外。

抻個懶腰,又是生龍活虎一條好漢。

豐谷說;「今天見你睡得香,就沒忍心吵醒你。快起來吧,不然一會豐平就來了。」

我答應一聲,連忙起來,穿好衣服,這才發現穿的還是豐谷借我的棉衣。那邊豐谷已經推開門捲起棉氈。原來一夜的風雪終於停了,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地上的積雪有一尺有餘,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望著明晃晃的積雪,我不由得哎呀一聲,這才想起來居然忘了今天是雨情小姐請侯爺賞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