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可都在銀行裡存了錢,要不要先取出來……」那人聲音頓時小了下來,擺出一副商量的模樣。
「你們想取就取,我可是不會動的。」唐延生答的乾脆。
「你,你就不怕赤旗幫垮了嗎?」那人再也按捺不住,低聲叫道,「這訊息都傳開了,萬一朝廷大舉發兵呢?」
唐延生不答反問:「我雖不是走海的,不清楚裡面的道道,但是敢問一句,本朝最會打海戰的是哪位?」
這還用問?那人自然而然接道:「自然是邱大將軍……」
話一齣口,他自個兒都楞了。是啊,鎮海大將軍的威名誰人不知?也難怪赤旗幫能在短短時間打下如此基業,都是邱晟的殘部,能不厲害嗎?
腦子這麼一琢磨,心裡就有了別的念想,他小心道:「你是說,朝廷未必能拿下赤旗幫?」
「我可沒這麼說。」唐延生呵呵一笑,「咱們不過是商賈,何必湊這個熱鬧?」
何必湊熱鬧,還不是你說水泥行當是個好買賣嗎?現在都準備投錢進去了,哪有不怕打仗的?
忍了又忍,他終究還是開了口:「唐老弟,那水泥作坊的事情……」
「這颶風都過去了,水泥蓋成的院落到底如何,你還看不出嗎?」提起正事,唐延生也嚴肅了起來,「反正東寧開設的那些工坊,銀行又沒打赤旗幫的旗號,咱們規規矩矩,安分守法,還怕個什麼?」
那人聽得只眨眼,突然反應了過來,是啊,人家赤旗幫都著力洗白了,只要沒有鬧出大亂,總有處置的辦法。再說了,真要是大敗,這水泥方子說不定還會流出來呢。商場也如戰場,可不能錯失良機!
一想明白,他面上立刻露出愧色:「要不怎麼說唐老弟為人敞亮呢,都是我想岔了……」
見他服了軟,唐延生也暗自鬆了口氣。赤旗幫到底能不能打贏,他是不清楚,但是唐家已經跟對方綁在了一起,哪還有退卻的餘地?這些朝三暮四的牆頭草,當然得按下去才行,不過話說回來,也得看番禺那邊的水師大營會如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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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如今訊息傳開,軍中似有些不穩啊。」
人人都在看水師的反應,水師內部卻多少有些焦頭爛額。這「邱黨餘孽」的訊息傳出去,朝廷自然會震怒,可是下面的兵將都難講了。邱晟可是實打實的常勝將軍,又愛兵如子,在軍中極有威望。當初被冤殺時,人人自危,不敢多言也就罷了,現如今突然冒出個「通匪」的實證,誰能不又驚又怒?加之剛剛上任的徐參將又被下了獄,更是鬧得群情激憤,連帶當日不敢言的東西,都忍不住要罵出口了。
這樣的事情,身為都指揮使怎會料不到,王翎冷笑一聲:「正因為他們不信,才更會拼了命的打。邱晟的名頭也是好借的?若是能把怨恨都散在那群赤賊身上,才是最好不過。」
底下人哪想到還有這說法,怔了怔才道:「大人明鑑,只是萬一那夥賊人裡真有叛逃之人呢?」
當初邱大將軍麾下,還真有些掛印而走或是帶兵反出的,這赤旗幫能在一年多的時間驟然崛起,還能在海戰中跟徐顯榮這樣的好手打的難解難分,說不準還真有「邱逆殘部」在呢?那到時候,豈不又要亂了軍心?
王翎卻瞥了這心腹一眼:「你可知道,海上那些匪幫各個驍勇善戰,靠的是什麼?」
「這……多半是賊人悍不畏死吧?」那千戶一頭霧水,還是趕緊答道。
「他們靠的是亡命之徒,是燒殺搶掠的賊匪!」王翎話鋒一轉,「你覺得有多少海盜不恨邱晟?」
那千戶渾身一顫,叫出了聲:「是了!若是赤旗幫真有邱,邱逆殘部,必然無法跟其他賊人結盟了!還是大人高瞻遠矚,廟算如神啊!」
這一聲馬屁還真是情真意切,連王大人都不由挑起了嘴角:「經過一場惡戰,那夥赤賊還能有多少人,多少船?能打的主意,不過就是青鳳幫了。當年沈三刀可是在邱晟手底下吃過苦頭的,這要是還能結盟,才是見了鬼。敵弱我強,又有大勢所在,還怕個什麼。」
這一番話,真是有理有據,讓人佩服之至。難怪王大人能穩居高位,萬事不沾身啊。
有了這定心丸,再稍加引導,還怕軍心不穩嗎?只可惜赤旗幫生不逢時,若是再晚點冒出來,朝廷恐怕還真沒功夫搭理它了。不過如此也好,正是搶功的大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