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東翁!東翁!衛所那邊傳來訊息了……」

大清早的,師爺就急急跑了過來,倒是把曹縣令嚇了一跳:「怎麼著?可是番禺那邊要發兵了?」

最近東寧海邊可是打的熱鬧,聽說還有聯軍跑去圍攻羅陵島,曹縣令當真是寢食難安,要不是那姓孫的頭目還在縣裡待著,幾家作坊也安安穩穩開著工,說不定他都要棄官而逃了呢。

結果一陣颶風過後,情勢倒是有了變化,不說圍攻赤旗幫大營的人走了,聽聞羅陵島那邊也來了個大勝。也直到此時,曹縣令才知道水師也派了船前來,還鬧了個全軍覆沒。這下曹縣令心裡頭簡直五味雜陳,一邊覺得赤旗幫實在是厲害,他沒跟錯人,一邊又怕番禺那邊大發雷霆,若是朝廷真來剿匪,他該如何是好?

因而羊師爺這麼火急火燎的跑來報信,他這心倒是先虛了。

羊師爺趕緊道:「不是發兵,是一則傳聞,有人說那赤旗幫乃是邱大將軍餘孽……」

曹縣令臉色都變了:「劉大人知道此事了?」

赤旗幫有沒有邱大將軍餘孽,當然有啊!曹縣令可是清楚,如今在東寧坐鎮的那位田先生,正是原先關在番禺大牢裡的死囚田昱。可自己知道也就算了,現在鹽場的劉指揮使都知道了,豈不萬事皆休?

見自家東主受驚,羊師爺哪能不明白他心裡想的是什麼:「東翁莫慌,劉大人肯給咱們遞訊息,可不是壞事啊!」

「啊?」曹縣令一臉茫然,沒聽明白,臨近衛所的人都知道了,還能不是壞事?

若不是氣氛不對,羊師爺都恨不得羽扇輕揮,擺個指點江山的模樣了:「東翁你想啊,若是劉大人真對咱們有意見,哪還會私下知會?而且只說傳聞,卻不來追根問底,這不就是想借咱們的嘴跟赤旗幫通風報信嘛!」

還能這麼講?曹縣令張了張嘴,哆嗦著道:「可是衛所的人都知道了,上面哪有不知的道理,萬一朝廷派大軍前來呢?」

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問題啊,不說邱大將軍是以謀逆論處的,那田昱也是朝廷欽定的死囚,跟著一群反賊混,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羊師爺卻連連搖頭:「邱大將軍那事兒,還不知藏著多少貓膩呢,哪有人真信他通匪?再說了,現在賊寇橫行,到處都是亂兵,剿匪都來不及呢,又能抽調多少兵馬來打赤旗幫?都勝了一場了,這要是再來一場大勝,赤旗幫可就要稱霸南海了,到時候跟著不也能喝口湯?東翁,你可別忘了熙慶年的舊事啊……」

曹縣令一個激靈,熙慶年有什麼舊事?不就是一個海上大豪竟然和一地知府裡外勾結,手下一州之地,三五個大縣,連衛所都乖乖聽命。後來事發,朝廷派兵去打,竟然還能全身而退,一走了之。這是多大的排場,多大的動靜,難不成羊師爺認為赤旗幫也能如此行事?

一想到對方真有可能稱霸一方,連朝廷都退避三分,曹縣令的骨頭立刻就輕了。東寧可是赤旗幫的後院,他曹某人又盡心盡力,怎麼著也算是個元謀功臣吧?

不過想是這麼想,曹縣令可不敢把話說滿了,沉吟良久,他才小聲道:「那萬一打輸了呢?」

羊師爺:「……」

你怕就直說啊,還裝個什麼。輕咳一聲,羊師爺道:「東翁掌管東寧一地,不曾苛待百姓,不曾魚肉鄉民,反倒遏制豪強,掃平賊寇,哪裡有對不起朝廷的事情?至於那些作坊,誰知道他們的來歷呢……」

這話曹縣令一聽就懂了,這就是跟通匪撇清關係啊!反正赤旗幫也沒有攻打郡縣,也沒有劫掠鄉里,就是來開辦了幾個作坊,辦了個低息借款的銀行。這不都是好事嗎?他還是為國為民的好官,連賦稅都沒少交,抄家的幾個富戶也都是有真憑實據的,放到哪兒都要稱一句「青天大老爺」,還怕個什麼!

一想到這兒,曹縣令不由捻鬚微笑:「師爺說的是,身正不怕影斜,本官怕個什麼!」

見他又得意起來,羊師爺趕忙道:「東翁別忘了跟孫頭目知會一聲,還有縣裡那些大戶,咱們也得盯著點,不能讓他們添亂。」

曹縣令捻鬚的手頓時一滯,又趕緊擺出了一副肅然神情:「不錯,咱們還是得盯緊些才是。」

這種時候,就能顯出他的重要了,得讓赤旗幫更為看重他才行。

連曹縣令這樣的人都知道了訊息,就別提下面瘋傳成什麼樣了。這幾日,唐家的大門也險些被人踏破了。

「唐老弟,你聽說了嗎?那赤旗幫裡竟然有邱……邱大將軍殘部!」估計是心裡有鬼,來人連「邱逆」二字都不敢說出口。

唐延生輕笑一聲:「有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