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真是個好問題。只是一瞬,陸儉就明白了她問的到底是什麼,也明白了她看破了自己的偽裝。
如今正是赤旗幫內外交困,最為艱難的時刻,身為一幫幫主,她當然容不下一個居心叵測的人留在身邊,而若想繼續合作,乃至加深兩人之間的「友誼」,就必須開誠佈公。
略一沉吟,陸儉道:「若是我猜錯了,賢弟莫怪,那位坐鎮東寧的田先生,是不是之前關在番禺大牢的鎮南軍錢糧官田昱?」
伏波直視對方,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陸儉自顧自說了下去:「之前見過的嚴頭目,似乎也出身軍旅,能把這兩人收於麾下,想來賢弟跟邱大將軍有些關係,故而有此一問。」
他叫的還是「賢弟」,畢竟猜測她是邱大將軍的子侄是一回事,叫破她的身份就是另一回事了,很難說會不會引起對方的警惕和排斥。
誰料伏波只是微微頷首:「你猜的不錯,邱大將軍正是先父,我女扮男裝建立赤旗幫,也是為了替父報仇,完成他的遺志。」
陸儉呼吸都是一頓,他可沒想到伏波會承認的如此乾脆,這可是關乎她的根基命脈,竟然也能直言相告。然而下一刻,他心中難以自制的升起了一股喜意,這是不是意味著,伏波也是信任他的,甚至把他當成能性命相托之人?
「賢……」話到嘴邊,陸儉就發現不對,現在叫「賢弟」肯定是不行了,但是改別的稱呼似乎也有些不妥,況且兩人男女有別,故意親近就顯得輕佻了。好在他反應極快,臨時改了口,「想不到邱大將軍竟然是先尊,這一番作為,倒是讓人欽佩。」
他沒有在「女子」的身份上多糾纏,只誇她的行事手段,還真是滴水不漏。伏波倒也沒在意,接上了之前的話題:「因此我的確認識徐子欣,只是沒想到之前交手的竟然是他。」
陸儉好不容易壓下的心緒,立刻又波動了起來,這口吻是怎麼回事,還有方才的態度,難道這姓徐的跟邱小姐還有什麼交情嗎?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開口道:「那徐小將軍若是僥倖脫險,恐怕會遇上麻煩。」
「因為他打了敗仗?」伏波反問。
陸儉淡淡道:「因為他是我父親找來的,走了吏部的關係,兵部那些掌權的,眼裡豈能揉進下沙子?」
陸大人如今可還是吏部侍郎,只要一日沒有轉任禮部尚書,對於其他幾部就是大大的威脅。他派去的人,可是明擺著的靶子,打勝了也就罷了,一戰損兵折將,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一聽這話,伏波就明白了過來,多半是涉及了官場傾扎,軍隊可是最容易立山頭的地方,這種外來戶被打壓也是正常,然而下一刻,她神情一肅:「若是用這重關係,倒是打擊陸大人的好辦法,明德兄可是準備動手了?」
若是傳出了訊息,赤旗幫跟邱大將軍有瓜葛,那徐顯榮這個邱大將軍舊部可就要攤上通敵的罪名了,而從他攀附到陸大人身上,還真是舉手之勞。陸儉這個恨不能掀翻陸氏的傢伙,會放著大好的機會不用嗎?
陸儉眉頭不由一皺,若是之前,他肯定不會放過這樣的良機,然而現如今伏波已經自陳身份,再用邱大將軍這重關係來構陷,就是推她入險境。畢竟赤旗幫裡恐怕還沒幾個人知道此事,這要是突然爆出來,說不定會讓整個幫派四分五裂。他是有「救人於危難」的心思,但是萬萬不能成為那個害她落難之人。
心念一閃,陸儉就搖了搖頭:「事關重大,我自然不會莽撞行事。」頓了頓,他突然道,「難不成你想勸降徐顯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