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既然準備打硬仗了,各項部署也要走在前面,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後勤的調配和統籌也是必要的一環,得讓專業人士主持,在赤旗幫裡,這人是誰就不言而明瞭。

再次踏上羅陵島,饒是田昱早有準備,也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整個碼頭都成了修船場,成堆的木料堆積一處,不知多少匠人圍著那些殘破的船隻忙碌。這是一場慘勝留下的印記,而他們還將面對另一場大戰。

若是船隊都受了如此嚴重的損失,領軍之人真能毫髮無損嗎?之前壓在心底的擔憂幾乎是瞬間湧了上來,他催促道:「快些進營!」

也顧不得顏面了,田昱讓親隨把他背下船,直接塞進了車裡,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大營,到了議事堂前才下車換了輪椅。

然而還沒等他稍稍整理儀容,就見一人快步走了出來。

「丹輝你來了。」看到田昱,伏波面上不由露出喜色,「這一路可還順利?」

田昱沒來得及作答,目光不由自主的上移,看向了對方的額頭。那裡有一道傷疤,雖說已經結了痂,但依舊深且長,十分的醒目。他喉頭不由一哽:「你受傷了?之前怎麼不提!」

這關注點可有點偏啊,伏波挑了挑眉:「小傷罷了,不礙事。」

女子傷了臉,哪會是小傷?!然而下一刻,田昱自己都發現這念頭的荒謬,對於個閨閣女子來說,傷了臉的確是天大的事,但是對一軍統帥,別說是額頭擦傷,就算是中了一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而在三場激戰過後,仍舊率軍躲過了颶風,這點傷簡直微乎其微,稱得上天幸了。

也正因此,田昱閉上了嘴,也不再看那雙還包著白布的手。伏波可不管這彆扭的傢伙在想什麼,直接把人帶進了屋中。

依舊是沒有門檻的大堂,依舊是可以直接放輪椅的空位,當在自己該在的位置坐定後,田昱的心緒也漸漸安定了下來。

伏波也沒跟他客套,開門見山道:「現在東寧情況如何?」

「曹縣令親自派人傳訊,還監察縣內諸豪強,頗為盡心。那幾家商賈也算安分,並沒有到銀行擠兌,反倒是唐家送了些糧食酒肉,說是勞軍。如今東寧上下一心,就算有心存不軌的,也不敢做出頭鳥。」田昱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東寧的現狀。

伏波略略鬆了口氣,這跟她想的倒是差不多:「那就儘快安排人員轉移吧,老弱婦孺和傷員都挪到東寧大營去。」

這是要把羅陵島當成前線了,田昱瞭然頷首,隨即又道:「如今庫中錢糧不缺,要不要提前犒賞兵士?」

就算是慘勝,也是勝了,理應按功行賞。可惜這一戰沒什麼勝利品,只能從庫房中取些錢糧,鼓舞士氣了。

伏波卻搖了搖頭:「先安排撫卹,此戰死難者皆稱‘烈士’,要厚葬厚撫,賞功可以延後,大戰未歇,不是領錢的時候。」

下來可是要跟人拼命的,若是刀尖舔血的海盜,自然更在乎黃白二物,然而赤旗幫的練兵模式不同別處,這些漁民出身,以幫為家的漢子們,恐怕更在乎賞錢能不能落在親人手裡,身後是要如何打點。

田昱立刻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說起來,這也跟邱大將軍帶兵的手段有些相類,不濫賞濫罰,更看重兵士,只不過邱大將軍不可能施恩太過,以免招來朝廷忌憚,而伏波就是這支軍隊的主人,自然能用更好的法子收買人心。

只不過想要徹底穩定軍心,還有一點需要顧慮,田昱道:「那幫主打算如何處置‘謠傳’呢?邱大將軍殘部這訊息,也是有利有弊的,絕不能放任不管。」

他們是能通過這傳言來分辨敵我,找出心懷不軌之人或是猶豫不決的牆頭草,但是這訊息一日不定下來,人心也就一日不定。

「自然是要認下來。」伏波冷冷一笑,「咱們終歸是要與朝廷為敵的,提前讓大家放棄僥倖也是件好事。」

「與朝廷為敵」這句,讓田昱的心頭猛然一跳,忍不住握緊了雙拳。這才是他想要的!若不是朝廷中那些豬狗輩,他和孃親又怎會落到如此地步?然而下一刻,那熾烈的恨意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田昱深深吸了口氣:「若是如此,咱們說不定還能策反一些官軍,哪怕被朝廷犁了一遍,水師裡也有敬重大將軍之人。」

都是當兵吃皇糧的,那些將士才最知道邱大將軍的厲害,欽佩他的為人。也正因此,朝廷陰害這樣一位忠義無雙的名將,勢必會讓底下士卒悲憤莫名,感同身受。若是利用大將軍的聲望,說不定真能讓一部分將士投誠,甚至亂了敵人的軍心。

伏波沉吟片刻,突然道:「你可知道徐顯榮?」

田昱記性可不差,略一思索便道:「可是那位徐小將軍?聽聞他曾在大將軍帳下任事,深得器重,不過數年前就調往邊關了。」

看來田昱也沒見過徐顯榮,伏波輕嘆一聲:「此次領兵埋伏我們的,正是這人。」

田昱不由一驚:「當真是他?他竟然調來了番禺?這……」

這未免也太巧了!若是如傳聞所言,這人應當是邱大將軍的愛將啊,竟然跟大將軍的女兒打的你死我活,險些雙雙殞命,也太陰差陽錯了。

「他是陸氏託關係調來的,此刻已經被扣上了通匪的罪名,下了大獄。」這些日子,她一直在關注番禺那邊的情報,自然也聽聞了這個訊息。

田昱神色大變:「水師營地不比別處,絕不能冒險救人!」

幾乎是瞬間,他就想到了自己是怎麼脫困的,然而此時不比當初,水師的營寨也不同於番禺大牢,伏波能冒險救他出來,卻未必救得了徐顯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