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羅陵島其實頗為喧鬧,天剛矇矇亮,就有操練的號子從校場傳來,整齊劃一,氣勢逼人,尋常的官軍恐怕都沒有這樣的威赫。對於這動靜,陸儉倒是不以為意,畢竟邱大將軍治軍森嚴,只要能學到幾分手段,帶出一支強軍還不簡單。
真正讓陸儉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並未用早飯,他先立在了庭院正中。估計是新建的屋舍,這些待客的院落都沒有真正的圍牆,多是用籬笆紮上一圈,能看清楚街上景象。陸儉的目光正對街口,似乎在等著什麼,沒過多久,就見一個人小跑著往這邊來了。
身著一件類似短褂的半袖上衣,兩節略麥色手臂裸露在外,因為出汗,衣衫半溼貼在身上,好在前胸平坦,倒不至於露出什麼不雅之處。下面一條簡單長褲,紅色的腰帶系得頗緊,倒是顯出纖腰長腿,兼之跑動輕快,猶若一隻靈巧的鹿兒。
之前親隨提起時,陸儉還有些不敢置信。畢竟是個女子,怎會一大早就起來亂跑,更別說在男人堆裡穿得如此清涼了。然而當真見到了,他卻發現這身裝扮意外並不違和,反倒有種雌雄莫辨的颯爽英氣。
這一晃神的工夫,對方已經瞧見了他,徑自跑了過來,打了個招呼:「明德兄起的倒早,可是被吵醒了?」
離得近了,當真連面上滴落的汗珠都能瞧個清楚,好在陸儉養氣功夫著實不差,定了定心神,笑道:「我也早起慣了,只是沒料到賢弟比我起的更早。一大早就跑動,可是為了練功?」
伏波道:「就是活動活動筋骨,可談不上練功。明德兄要是想看耍槍弄棒,可以去校場瞧個新鮮。」
按道理說,操練也算是練兵的根本了,哪容閒雜人等觀瞧,這是把他當成知交,不再設防了嗎?陸儉卻不是輕率之人,笑著婉拒:「我對這些無甚瞭解,還是算了。能在島上轉轉,看看風景便好。」
「這個好說,等用完飯,我帶你去逛逛。」閒聊兩句,伏波就不再廢話,打著招呼就慢跑回了主院。
雖說陸儉表現的一派坦然,也看不出有什麼企圖,但是人的行為和舉止最能暴露內心,只要對方肯走動,肯交流,總會發現端倪。
沒把今早的偶遇放在心上,伏波又做了幾組力量訓練,才去沖澡吃飯。等用完了早飯,她才發現陸儉已經等在了外面,而且還換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寬袍大袖,反而穿了件窄袖的獵裝,連靴子都換了皮的,神清氣爽不說,還別有一分風流瀟灑的意味,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公子哥兒要去騎馬遊玩呢。
不過這些可不方便打趣,伏波笑道:「讓明德兄久等了,島上都是些粗茶淡飯,吃得可還習慣?」
陸儉微微一笑:「賢弟這是小瞧我了,為兄可也曾鑽過交趾的密林,吃過糙米肉乾,如今好吃好喝,我豈會挑剔?」
伏波挑了挑眉:「那等會兒沒馬,陸兄也不會嫌棄了?」
這倒有些出乎陸儉的意料:「怎麼,賢弟不會騎馬?」
島上的地方可不小,赤旗幫也不窮,養幾匹馬代步才是正理。而伏波會這樣說,多半是她自己不會騎,這就讓陸儉有些吃驚了。哪有學了拳腳,卻不學弓馬的道理?
伏波乾脆點了點頭:「小弟會船不會馬,倒叫明德兄見笑了。」
上手弓箭還行,但是騎馬伏波是真不會,她一個海軍出身的,哪碰過活生生的馬匹啊。而南方養馬也是真的困難,估計將來有時間了,倒是可以學學怎麼騎驢。當然,這話就不好跟陸儉說了,人家一個貴公子,想來也不會騎著驢子到處閒逛。
看她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陸儉笑著搖了搖頭:「客隨主便,賢弟只管安排便好。」
話說到這份上,就不必矯情了,伏波乾脆利落的帶上人,往寨外而去。
像陸儉這種級別的盟友,讓他去看兵營的佈置,或是倉庫醫院肯定不妥,但是看看島上風景,村落倒是無妨。伏波也沒費事,先把人帶去了長灘。
如今這條銀光閃閃的沙灘上已經建了不少屋舍,外面的架子上掛著漁網,曬著海貨,還有小船遊曳,瞧著一派生機勃勃。
陸儉也顯出了幾分訝色:「這麼快就建好漁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