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也是陸儉選擇的時間恰到好處,等他乘船出番禺時,恰逢赤旗幫大軍過境。幾十條船黑壓壓連成一片,旌旗遮天,氣勢逼人,當真是神鬼睥睨。沿途大小勢力都要縮起身形,生怕一個不留神惹怒了這新任的南海之主,因而掛著赤旗幫令旗的陸氏船隻,一路上也沒人敢攔,順順當當來到了目的地。

陸儉可是赤旗幫實打實的盟友,根本等著通傳,直接就被領進了大營。這營寨跟上次來時又有了不同,肉眼可見地紮實了起來,愈發有大幫派的模樣。不過陸儉今次過來,要看的可不是這個。

「明德兄怎麼不打招呼就過來了,可真是稀客。」

那熟悉的嗓音響起時,陸儉面上露出了笑容:「怎麼,已經不歡迎愚兄了嗎?」

看著立在堂前的赤旗幫幫主,陸儉目光不由深了些。比起一年前,那人的身量又略略拔高,身材卻依舊纖細修長,完全想不到其中還蘊含著能奪人性命的氣力。那一口清朗的聲線也未曾變過,全無沙啞粗糲,猶如長不大的少年。

可是少年總會長成男人,哪有一成不變的道理?

對上陸儉的視線,伏波也笑了出來:「可不得問清楚了,若是來討債的,小弟也好早做準備。」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讓兩人的關係拉近了幾分,當真稱得上八面玲瓏,陸儉笑著搖了搖頭:「汀州之事虧的你出手,倒是讓我欠下了人情債,這次愚兄可不是來討債的,而是來還債的。」

這話讓伏波微微挑眉,陸儉來得實在太突然,一見面又眸光深沉,她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誰料對方竟扔出這麼一番話。看來還真有事情,她立刻道:「那倒要好好招待貴客了,明德兄裡面請。」

說著,伏波帶人往大堂走去,跟在對方身後,陸儉的目光悄無聲息卻落在了對方身上。耳垂光潔圓潤,沒有耳洞,步伐也穩健輕盈,想當然也不曾裹腳,這是邱大將軍家中的規矩,還是他猜錯了?

也不無怪陸儉生出一瞬的動搖,畢竟之前他可是請對方喝過花酒,賞過歌舞的,距離那麼近也從未發現過不對。真有女子能扮得如此像,讓人分辨不出嗎?

然而等伏波轉身在主位落座時,那纖細的脖頸落入了陸儉眼中。十四五歲的少年,興許還未長出喉結,但是一年過去了,嗓音未變,頜下也依舊光潔,天底下可沒有這般的「少年」。

收回目光,陸儉也在客席落座,心中已然有了定念。

今天的陸儉看起來有些古怪啊,伏波哪會察覺不到背後的目光,這樣的審視,對於陸儉這個標準的貴公子可是極為罕見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心中疑惑,伏波的笑容卻未改變,讓人上了茶後才開口道:「現在沒了外人,明德兄也可以直說了吧?」

那雙明眸望來,還真是直率鋒銳,彷彿能洞察人心,陸儉心神一斂,正色道:「我來羅陵島時,正遇上大軍開拔,可是要去助青鳳幫一臂之力?」

這根本算不上秘密,何況陸儉也是知道汀州內情的,伏波坦然道:「正是,沈幫主想要對付葉氏,求上門來。我手頭恰巧有兵,自然要幫上一幫。」

這局面分明是她一手促成的,倒成了沈鳳上門求助,還真是好手段。陸儉也不戳破,笑道:「這樣的大事,你也不跟去看看?」

伏波挑了挑眉:「看陸兄說的,你要是猜我會去,何必親自前來?」

這是指他明知故問了,陸儉失笑,乾脆道:「看來你也有了防備,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前兩日鬼書生找上門來,想要跟我談合。」

這可當真出乎了伏波的意料,寧負這傢伙傷還沒好吧,竟然都跑去番禺了,膽子倒是夠大。那陸儉親自前來,可就包含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