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負陽琴

方喆自然認得,師叔這張琴的珍貴之處不在音色,而是它有特殊的效果,可以極大緩解明琴宗的門人施展琴技之後的疲勞。他們師兄弟三人包括王桐錦年輕的時候都對之頗為眼熱,要不然,他和東方佺打賭也不會拿它當賭注。

「卜兒,你是下任宗主,留著自用吧,好好待它。」

奚卜兒卻淡淡一笑:「師叔,說實話我不是特別需要這寶貝,彈完琴多歇歇睡一覺就好了,不像師兄師妹,會與人衝突,師叔祖若是早些時候送來,給我老師拿著,他也不會大傷元氣。這樣吧,師兄,你謙讓一下,別跟小師妹爭了,這張琴就交給師妹用。」

胡冰泉並不在乎:「我早就說過不要它,你倆誰拿著都可以。」

燕韶南沒想到奚師兄這般大方,頓時有些傻眼,下意識道:「不用不用,我的‘休光’乃是老師所贈。」

「‘休光’也不錯,正好師叔的琴毀了,先拿著‘休光’用,師妹也別推辭了,既然我是下任宗主,那大家都聽我的。」奚卜兒不由分說把手中的琴放到了燕韶南跟前。

方喆也道:「既然兩位師兄都讓著你,你就收下吧,這琴名‘負陽’,你要善待它,保管好,等將來也傳於門中晚輩。」他雖然贊同叫奚卜兒接任宗主,私心裡卻更疼愛多年未見的學生,奚卜兒能主動讓琴,令他十分欣慰。

看來宗門下一代亦能像他們師兄弟一樣,親如家人,遇事齊心協力一起對外。

老師發話,燕韶南不好再拒絕,恭敬應道:「老師放心,多謝兩位師兄,那韶南就先拿著了。」

奚卜兒含笑點頭,胡冰泉則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我幹嘛?」

燕韶南帶著幾分不捨將「休光」交還給老師,找了間靜室熟悉新琴。

這天晚上,周浩初熬了個通宵,幾易其稿,刪掉最初那些為悲傷左右太過情緒化的句子,又換掉讀起來顯得有些晦澀的詞彙,終於滿意了。

這篇祭文當中既有引人入勝的奇人奇事,又寄託了他的真情實感,周浩初此前從未嘗試過如此文風,有賴於方喆的琴聲,他這算是超水平發揮了,周浩初從頭再讀一遍,滿意地點點頭,篤定這便是小公爺想要的。

崔繹向來做事目的性極強,為王桐錦死後正名是其次,真正要的是通過一篇哀祭佳作來凝聚人心,尋找幫手。文章非得雅俗共賞,既要打動得了那些高人異士,也要讓尋常百姓能聽得懂。

周浩初將祭文交給燕韶南,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打了招呼,回房去矇頭大睡。

燕韶南一連讀了幾遍,暗暗點頭,紅著眼睛吩咐崔少康趕緊找人抄錄,她則拿著原稿去給老師師兄過目。

方喆正同兩位師侄商量奚卜兒接任宗主的時間和儀式,到時要請哪些朋友來觀禮,看過周浩初所寫的祭文,三人都半晌無言。

停了好一陣,方喆才嘆息道:「需得好好謝謝周大人。」

奚卜兒問道:「他人呢?此等大才,難怪進得去翰林院,我想同他聊聊,請教一二。」得知周浩初歇下了,露出些許遺憾之色。

胡冰泉道:「拜託師妹叫人將這文章拿去給李縣令、黃大通他們看看,等周大人醒了,我要親自感謝他。」

「我也有不少朋友能幫上忙。」奚卜兒攬下將祭文傳出去的活兒,陪著燕韶南由廳堂出來。

「師妹,‘負陽’用著可還習慣吧?」

燕韶南換了新琴隨身攜帶,聽二師兄提及,纖細的手指在琴身上輕輕摸了摸,道:「這張琴彈起來的感覺和我以前用過的全然不同,雖然不怎麼耗神了,卻有一點有力使不上的感覺。怕是需要很長時間來適應。」

「知道它為什麼叫‘負陽’麼?」

「不是《道德經》裡的萬物負陰而抱陽?」燕韶南隨口反問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理解的可能岔了。

奚卜兒笑了笑:「不是,宗門前輩為它起這個名字,其實是意指它的脾氣慢騰騰綿軟像龜,劉向《說苑》有言,背陰向陽,上隆象天,下平法地,轉運應四時。說的就是靈龜,你慢慢體會吧。」

「竟是如此,多謝二師兄指點。」

「師妹,師叔說五日之後即是吉時,他和我老師商量,那天請朋友們觀禮,正式由我接任明琴宗宗主,不知你對此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