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連周浩初都不敢貿然打擾他。
燕韶南探頭看看,去拿了一大把幹艾草,湊在火上點燃,躡手躡腳送去了崔繹身旁。
「不怕蚊蟲吃了你。」
崔繹用鼻音「嗯」了一聲。
燕韶南確定他不曾睡著,湊到近前,柔聲道:「沒事吧?」
「我會有什麼事?」
燕韶南見他還嘴硬,便帶了幾分揶揄:「這麼多年的兄弟情意,通家之好,到頭來生出了一根刺。有人在默默回想當年,忍不住悲春傷秋。」
崔繹不由笑了,被燕韶南言中,他剛才確實在回憶前世梁王出事後各方的反應,以及密州那前後曾有哪些大事發生。
他自黑暗中伸過手來,燕韶南迴了下頭,瞥見周圍無人注意,伸出素手同他相握。
「原來白天我同陳曦化說的那些你都聽到了。」
燕韶南微覺得意,若連這個也注意不到,還談什麼明察秋毫。
「你……」
崔繹聽見她欲言又止,好脾氣地道:「你想問什麼直接說就是了,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風格。」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直接問了。梁王雖然一直拖延著,直到迫不得已才表明態度,可畢竟是步了你的後塵,造反這麼大的事,牽連到家人朋友方方面面,有所猶豫也是人之常情,你不準備藉著這個機會,和他重敘兄弟情,聯手對抗朝廷麼?」
「聯手自然是要聯的,接下來我倆要走的路,還是少談些私人感情為好,畢竟我和他都不是孤身一人。」
燕韶南頓時明白了崔繹的言外之意:公事公辦,來日推翻了朝廷,這天下誰有本事誰來坐。
兩世為人,令崔繹的心變硬了不少。
好在就現在的局勢來看,他和朱英澤乃是天然的盟友。
燕韶南壓低了聲音:「殺完了嚴永昌,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
「你猜猜看?」
燕韶南之前在先殺嚴永昌上被他教了個乖,她仔細想過,崔繹和自己手下總共只有四百餘人,追上監軍簡康的大軍,殺穿重圍救出朱英澤顯然不現實,己方的優勢在於靈活多變,最好是用來打敵人個措手不及。
「殺姜良棟、齊彪等人,救出被軟禁的翁承載?」
翁承載一旦獲救,極可能投向他們,那崔繹便多了一支人馬,算是解了燃眉之急。除此之外,其它手段似乎都撼動不了敵眾我寡的局面。
哪知崔繹聽了卻搖了搖頭:「只怕那朱櫟珍也是這麼想的,他派楊正聰過來,又放出翁承載被軟禁的訊息,多半一早就佈下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去鑽。」
燕韶南承認他說的有理,想了想,又道:「那我們去救梁王的家人和部下,鼓舞士氣,多少也能起些作用。」
「用不著。」崔繹以手臂環住了她的腰,在她耳畔低聲嘆道,「南南,怎麼辦,我看你與人爭鬥的本事實在差得太遠,教也教不會,往後還是專心破你的案吧。」
燕韶南面紅耳赤,不服道:「那你有何高見,我洗耳恭聽。」
崔繹湊在她脖頸深吸了口氣,近乎於呢喃:「這麼多敵人,排著殺也得殺一陣,只要叫敵人一直估計不到咱們的動向就可以了,接下來我準備再去慶雲城殺一陣,取了那齊洪的狗命。南南你別忘了,嚴永昌人稱‘鐵算盤’,他在慶雲城囤積的糧餉簡康一時半會兒必定拉不完,斷了他們的糧,也算幫朱英澤一把……」
殺回去……剛送走這幫瘟神,將嚴永昌從城牆上弄下來,轉天又被收割一遍!這麼一想燕韶南都忍不住有些同情齊洪了。
只是,總覺著哪裡不對。
燕韶南迴神,突然心中一凜,脫口問道:「羽中君,人質你不會不聞不問,不管他們的死活,是不是梁王妃她……」
「知道了還問。」
燕韶南打了個寒顫,雖然她沒見過幾回梁王妃,但對方給她的印象是個有決斷顧全大局的女子,沒想到即便崔繹重來一次,依然成了犧牲品。
她不像崔繹看慣了生生死死,一時難以接受,道:「不成,誰知道詳情,我要找來細問究竟。掌宗師伯他們的仇要報,梁王妃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