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師伯的《牧歌》

老者約束住群狼,看向諸人,對燕韶南笑著開口:「這是誰家佳兒,《風雷引》彈得不錯,只是靠它想撐過今天晚上怕是有些難。」

燕韶南又驚又喜,見對方長相陌生,猶豫了一下,招呼道:「多謝前輩為我等解圍,敢問可是明琴宗的哪位師伯當面麼?」

之前師兄胡冰泉告訴過她,明琴宗現在密州連他在內一共只有五人,按這老者的年紀,不是現任宗主王桐錦便是那位東方師伯。

王桐錦是胡師兄的師父,若是他的話,或許已然從胡師兄那裡聽說過自己。

果然,就聽那老者笑道:「老夫姓王,可聽你胡師兄說起過?」

燕韶南頓覺一塊大石落了地,無比安心,連忙見禮:「晚輩好些年未見過我的老師了,不認得師伯,失禮之處請您原諒。」

王桐錦擺了擺手,胖胖的臉上笑容歡暢:「要怪也是怪你師父那個老東西,遇上如此資質的好苗子,竟然什麼也不告訴你,任你自己摸索。好在你來了密州,剩下的事就不用擔心了,師伯先把這些狼崽子們打發了,咱們再好好敘敘,趁這機會宗門的人也聚一下。」

燕韶南乖巧自覺:「我聽師伯的。」

王桐錦修的是御物流派,胡冰泉同他一脈相承,但論起琴藝火候,做老師的自然比徒弟要高深得多。

有道是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燕韶南聽他狀若隨意撥動瑤琴,琴聲悠揚活潑,如平地颳起了一陣春風,幾下間便吹散了深秋的涼意,以及那月光下的悽清。

崔少康等一眾侍衛尚未覺出自身有何變化,琴聲所及,群狼竟頭碰著頭六七隻湊到一處,很快幾百只野狼分成幾十個「家庭」,當中的頭狼乃至狼王位置十分顯眼。

這些狼仰頭衝著銀白色冷月嗚咽了幾聲,彷彿應和琴聲,狼王率先停下來,夾著尾巴灰溜溜調頭而去。

燕韶南震驚地望著那些野狼一隊隊跟到狼王后面,排成黑壓壓整齊的長龍,逐漸退去,「沙沙」隱入黑暗中,忍不住單手抱琴,空出來的一隻手掩住了檀口,將到了唇邊的輕呼咽回去,心中感嘆:「這位掌宗師伯好厲害,難怪明琴宗統共只有幾個活人,還能叫知情的人談之色變,秦瓊英會聞風而逃真不難理解。」

據《琴譜正傳》記載,《牧歌》一共十八段。與《漁歌》、《樵歌》、《耕歌》合稱為「四歌」。

若非這趟密州之行,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天底下有人只是憑藉一曲《牧歌》,輕而易舉便放牧了幾百頭餓極了的野狼。

真是大大的開了眼界。

王桐錦驅散群狼,沒有立即同燕韶南細說宗門事務,而是接手主持殘局,指揮眾人搶救傷者,掩埋死者,而後是想辦法安置那些救下來的百姓,他處理起來非常熟練,事情急得先辦,緩得延後,一看就是在戰亂流離的地方呆得久了,經驗豐富。

燕韶南沒有多言,在旁盡力配合,諸人一直忙到月亮隱去,東方發白,方才清閒下來。

王桐錦額上見汗,後背衣裳溼了一片,接過燕韶南遞過的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擦,笑道:「我聽你胡師兄講,你在幫崔氏做事,這次京城地動崔侯暗中出錢出力,救了不少人,這都是行善積德的好事,將來必有福報,這也貼合咱們宗門的宗旨,對你的琴藝大有好處。」

火光下,他見燕韶南連連點頭,大眼睛中閃爍著好奇,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樣,忍不住心懷舒暢,道:「忙了一晚上,累了吧,可要休息一會兒?」

「不累,這段時間一直在奔波都習慣了,再說怎麼也累不過師伯。」

「呵,那就好,叫你手下人給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師伯聽聽你的琴,有些事情本來該你老師來做,可他這幾天不巧去北邊了,不知何時能回來,師伯便越俎代苞了。」

掌宗師伯要指點自己,燕韶南自然不願錯過機會,當即叫徐贏等人收拾出個簡陋的落腳之處,一指一弦,將這幾年自己琢磨出來的三支琴曲彈給王桐錦聽。

王桐錦教了她小半天時間,見天色早已大亮,侍衛們都在原地等待,捻鬚笑道:「先將不好的習慣糾正過來,其它的到是不需急,你現在正在突破的重要關頭,沉下心來,自己摸索貫通。師伯這幾十年的經驗必不藏私,慢慢都會說與你聽,但對你能有多大作用就不一定了。」

說到這裡,他頗有感觸地嘆了口氣:「別家不管是學文還是習武,做師長的都反覆告誡學生說‘業精於勤,荒於嬉’,只有咱們明琴宗,勤永遠不是最重要的,沒有天分,就算將手指彈斷了也沒有用。你能走到這一步,不但你老師欣慰,對宗門而言也是一件大喜事。」

「師伯,聽胡師兄說,咱們明琴宗只有七個人?」

「不錯。除了有一位老師叔已經不問世事,剩下的現在都在密州了。你不會無事跑來這等戰亂之地,還帶了這麼多侍衛,接下來可有需要師伯幫忙的地方?」

燕韶南北來的目的,除了尋找老師,瞭解一下明琴宗之外,便是想親自探探梁王朱英澤的虛實,最好能促使他起兵助困境中的崔繹一臂之力。

若是老師當面,燕韶南直接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