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隊於潰逃中,大小頭目很快達成共識。
「快撤!快點!」
「不要硬拼,前面有村莊可以據守!」
但其實前面的這個村寨地處偏僻,看上去從未經歷過戰火,連個寨牆都沒有,幾十間茅草房低矮破敗,村民多是些老弱婦孺,對抗擊群狼而言稱不上任何地利人和之便。
千人隊的隊長之前不曾注意,到了眼前見狀心涼了半截,這一千多人聽令於監軍簡康,戰力稀鬆,此刻一逃起來軍心渙散,士兵們只恨少生了兩條腿,生怕自己落到後面,哪還約束得住,如一群被驅趕的老母雞,撲拉拉穿村而過,留下滿地狼藉。
幾隻頭狼在村口停了停,發出一聲聲叫人毛骨悚然的長嚎。
「村裡的老百姓看起來像是躲在此地避難的。」崔少康足下一緩,面露不忍之色。
徐贏怕他留下來救援這些素不相識的平民,喝道:「大小姐要緊,別耽誤了正事!」
四下裡哭聲悽慘,燕韶南於一派兵荒馬亂當中聽到孩童撕心裂肺的喊聲,忍不住站定了回頭。
「大小姐快走!不關咱們的事。」
「咱們對付不了這群畜生,太多了!」
徐贏忙不迭催促,看樣子若非男女有別,幾乎想要上手拉拽著燕韶南趕緊離開險境。
剛才還猶豫著想出手的崔少康已然意識到後果嚴重,舉刀喝道:「列隊!」
轉眼數十頭狼圍上來,口裡流涎,目露幽光,喘息聲粗重可聞,叫人心裡發虛。
二十餘侍衛將燕韶南護在了當中,崔少康一腳踢開飛撲上來的野狼:「徐贏,咱們倆斷後!」
燕韶南橫放瑤琴,右手撥弄七絃,一串散音自琴絃上飛出,道:「別慌,憑咱們的實力,若只是對付這群狼,撐一兩個時辰再退也做的到。」
「大小姐!」
眾人想要勸阻的時候,燕韶南已將瑤琴放在身旁一處殘垣之上,站著撫琴位置稍高,但也可將就,眼見幾只狼躍躍欲試直欲撲上,她右手的中指以及無名指如蝴蝶穿花,掠過琴絃。
四下裡突然一暗,彷彿烏雲遮日,夜晚提前到來,風聲嗚嗚,蓋過了狼嚎和一聲聲急促的喘息。
近處一隻頭狼停住前撲之勢,抬頭望日,嚎叫中透著猶豫和茫然。
幾條金蛇劃破雲層。
咔嚓——
驚雷如在耳邊響起!
《風雷引》!
崔少康收回帶血的鋼刀,殺狼的間隙忍不住駭然後望:他和徐贏有意斷後,此刻距離著燕韶南已有十餘丈遠,瑤琴不比其它樂器,絲絃之音很難及遠,傾聽琴聲需要安靜的環境,如此混亂嘈雜之下,琴聲弱不可聞,他卻仍然感受到了這一曲中蘊含的巨大威力。
大小姐的本事見漲啊。
不獨是他,燕韶南自己也有相同的感覺。
琴聲一響起來,離她最近的幾頭野狼便受到極大驚嚇,向後退出多遠才停下來,毛髮豎起,身體如弓,混在狼群中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在侍衛們的配合下,以她為中心,周圍十餘丈範圍內的眾狼很快一掃而空。
但《風雷引》能做到的也就如此了,狼群已經包圍了村落,幾百名村民猝然遭襲來不及逃走,倉促間只能躲起來瑟瑟發抖,這短短片刻便有十幾人被餓紅了眼的野狼撲倒撕碎。
崔氏的侍衛們忍不住怒罵出聲,這群成年野狼看著鋪天蓋地,此刻分散在村子內外,撐死了總共也就四五百隻,而之前的千人隊人數是群狼的兩三倍,而且盔甲武器齊全,竟然毫無戰意,連稍稍抵抗一下都不肯。
若非他們往村子這邊逃,這些村民哪至於受這無妄之災。
這會兒燕韶南帶領著崔氏侍衛留下來殺狼,千人隊卻慶幸有了替死鬼,逃得連影子都望不見了,密州軍的風氣敗壞如斯,若梁王朱英澤便是如此治軍,崔氏還真是恥與為伍。
徐贏怕影響士氣,連忙出言安慰大夥:「朝廷的兵馬,又是太監簡康的手下,貪生怕死再正常不過,若非如此,國公爺何需造反!」
崔少康大聲讚道:「說的好!咱們跟著大小姐先殺狼救人,回頭再找那些當兵的算賬,領頭的叫什麼來著?」
有侍衛回答:「那小子名叫姜良棟,聽說是那姜同光的遠房族侄。」
崔少康不屑:「叔侄倆都是草包,不戰而逃的貨。」
燕韶南聽在耳中,卻在想:徵北大將軍姜同光身為密州軍的前主帥,他的那些部下據說現在以老將翁承載為首,翁承載在梁王和簡康中間說是保持中立,並不輕易表態,而姜良棟卻自稱隸屬於監軍簡康,這是否說明了梁王朱英澤如今地位不穩,情況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