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谷連忙拱手,慚愧不已:「我等粗人,打擾小姐雅興。不過小姐您不必擔憂,您這孝心蒼天可鑑,此行必定心想事成。」
燕韶南面露愁容:「只怕到了桐平陂,依舊是找不著人。」
常三谷安慰她:「小姐只管放心,我教在桐平陂有個老堂口,那附近的百姓大半都是相神教的教眾,只要老神仙在,就肯定能找著。」
「那就拜託常先生了。不過我不喜歡人前露面,也不想將此事嚷嚷得盡人皆知。」
「這個好辦,等到了桐平陂,找人跑腿這等事都交給常某和康兄弟去辦,小姐只管去堂口裡歇著,剛好我們教中聖女就在慶雲城,離著桐平陂不遠,我叫人去請了她來,與您做個伴,你倆年紀差不多大,又都是蘭心蕙質的女中翹楚,定然會一見如故。」
燕韶南和崔少康都知道,像相神教這樣的民間秘密教會,常有在教中挑選出一兩個聖女的,好故弄玄虛,引得老百姓跪拜供奉,是以不覺為奇。
崔少康很擔心燕韶南會一口答應下來,去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見面,燕韶南卻有別的顧慮,想了想,問道:「能做貴教聖女的定非普通人,不知這位如何稱呼,有何特別之處?」
常三穀道:「按說我不該把聖女的名諱透露出去,不過既是小姐相問,咱們私下裡聊幾句,不要再向外傳了。」
他見面前二人點頭,方才笑了下,跟著介紹:「我教聖女名叫阿提,這名字聽著怪異,其實暗示了此女來歷的不凡,她前生本是西天極樂佛陀殿前的一株菩提樹,常聽佛祖講經,這才有了靈性,轉生下凡,普度眾生來了。」
崔少康能得到崔繹重用,做到侍衛頭領,除了自身武藝過人之外,察言觀色的本事也不弱,他見常三谷說這等話語氣神情十分認真,顯是對聖女阿提極為敬重,不由地暗暗驚疑:難道那聖女當真身懷異術?是類似於秦瓊英、艾行春等人曉習武藝,還是如大小姐這樣的,掌握了匪夷所思的本事?
他笑言:「有此等神仙人物,那貴教豈不是天命所歸,想來常兄和諸位當家定然獲益匪淺。」
「是啊,所以她加入我教的這幾個月,我教聲望日隆,如一輪驕陽冉冉升起。」
燕韶南聽得很仔細,想了一陣,道:「貴教的聖女自是稱得上翹楚二字,而我不過是一尋常閨閣女流,貿貿然出行,離家這麼遠已經很出格了,再去貴教的堂口,給我爹知道非打斷我的腿不可。這樣吧,我安排個管事跟常先生去,我這邊能找著老神仙是最好的,倘若找不到,少不得還要麻煩聖女,祈求佛祖保佑我娘平安。」
常三谷經常和大戶人家打交道,深知對方忌諱,能得到這樣的答覆已經很滿意了,閒聊幾句,知機告退,自去歇息。
崔少康目送他離去,不放心地問:「大小姐,您是打算派徐贏先去摸摸底?」
在他想來,做這等事,狡猾擅作戲的徐贏是不二人選。
燕韶南搖搖頭,叫人將徐贏找了來,將大致的情況同他講了講,吩咐道:「你們兩個熟悉下頭的人,從中挑一個做事機靈點兒的,最重要的是平時不怎麼拋頭露臉,叫他帶幾個人跟著那常三谷去瞧瞧,具體怎麼做,應該注意什麼等我親自跟他交待。」
徐贏也覺著意外,自覺請纓道:「大小姐,做這等事還有人比屬下更合適麼?」
話說出口,他心念一動,暗悔失言:是啊,這麼明顯的事,照大小姐的聰明不會想不到,她偏偏排除掉自己另外找人,明顯是有所顧忌,不放心怕他再次反水啊,唉,自己這話問的可有些自討沒趣,叫她為難了。
哪知道燕韶南聞言只是瞥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回答:「你合適歸合適,但我擔心萬一這一去遇上督捕司的故人,豈不是自投羅網?所以才叫你們挑個面生的。」
徐贏恍然,心結頓解:「大小姐是怕那秦瓊英搖身一變,跑來相神教做了聖女!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
燕韶南抬了抬手,任他飛奔前去選人。
她這般謹慎,確實是在以防萬一。秦瓊英等人加入相神教,到密州來攪風攪雨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成為聖女的機率微乎其微。
因為適才常三谷所說的那一套在燕韶南聽來似曾相識,忒耳熟了。
什麼佛陀殿前的一株菩提樹,什麼轉世普渡眾生,這不就是當初海龍幫那會兒歐陽曼兒幫她這「仙姑」編的出身來歷麼。
海龍幫跟著石血佛等人造反伏誅,歐陽曼兒那個禍害見機不妙,逃之夭夭,成了一條漏網之魚,現在看來,她還沒有放棄野心,換了個地方又繼續興風作浪了。
這次是不甘躲在後面操縱,索性親身上陣了麼?
既然碰上了,燕韶南不介意派人去查清楚真相,順手除掉她。
密州是梁王朱英澤的地盤,兄弟一場,他這時候就算有顧慮,不能幫著崔繹造反,借他的力量收拾個「聖女」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