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孝慈被放回來了。
這令燕韶南多少有些意外。
那些綁匪的行事陰損狠毒兼又詭異,竟然會在搶到銀票之後如此痛快地就將人放了?按說銀子還未到手呢,這已經不是信守承諾的事了。
這叫她不由地很是擔心自凌晨起再無訊息的師兄胡冰泉,畢竟論真正身手,他也只是個普通人。
燕韶南急著來向朱孝慈打聽訊息,恰好在梁王府的大門外遇見了秦從筠。
朱孝慈順利脫困,秦從筠也即將被送離京城,臨行前二女見過這一面,往後大約很長時間都不會再有接觸了。
燕韶南看著秦從筠那消瘦憔悴的樣子,心中忍不住代二女難過,有意落在了後面,等她和朱孝慈先打招呼。
兩個可憐的姑娘抱頭痛哭,直哭得天昏地暗,似是要把這段時間受的委屈遭的罪全都宣洩出來,好半天才流乾了眼淚,兩人的眼睛都腫得像桃子一樣,相對默默無言。
梁王妃一旁勸了幾句,見沒什麼效果,便找個由頭離開了朱孝慈的臥房,以便騰出地方叫兩個姑娘說說體己話。
她知道燕韶南奉了崔繹之令一直在追查綁架勒索案的幕後真兇,這位燕姑娘和小姑子年紀相仿,之前就認識,確實是查案的好人選,而且聽說擅於彈琴,琴聲能安撫人的情緒,多次將秦從筠從崩潰中拉回來,是以放心地任由燕韶南留下,出門之前還衝她使了個眼色,叫她多留點神。
燕韶南起身擰了兩塊冰水浸過的手巾遞給她們敷眼睛,挖空心思安慰了幾句,她自己也知道再如何貼心的話放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這種痛苦在很多女子看來比死更甚,且只有受害人自己才能體會。
果然,秦從筠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為什麼還沒抓到人?堂堂王侯之家就這麼被那些賊子戲耍玩弄,主辱臣死,那些負責查案的幕僚侍衛真是一幫酒囊飯袋,怎麼還有臉活在世上!」
這話雖不是衝著燕韶南說的,卻也令她臉上火辣辣,頗覺難堪。
朱孝慈拉了拉她:「別,別說了。」說著話又抽泣起來。
秦從筠抬起頭,細細打量朱孝慈,眼神中鋒銳不減:「孝慈姐,你比我多受了半個來月的苦。那些賊人有沒有對你下狠手……」
朱孝慈瞬間神色有些慌亂,避開了秦從筠的目光:「還,還好。」
秦從筠盯著她看了片刻,嘴角下垂,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他們毒打我,□□我,把我好好的人生全都毀了,再也沒辦法挺胸抬頭做人,我恨不得將那些狗雜種抓起來抽筋剝皮,挫骨揚灰!我已經把欺負我的賊人都長什麼模樣,有什麼特徵告訴了燕姑娘和家裡人,也配合著畫影圖形了,孝慈姐,你也一起想想,你見過的賊人應該也不少。」
「我,我見到了張信瑞……還有,還有古幽篁。」
秦從筠臉登時就白了,牙齒快要咬碎:「兩個畜生!其他的人呢?」
燕韶南聞言亦將關切的目光投到朱孝慈身上。
「還,還有個女子,個,個子比,比我要高,高一些,眼睛很大,膚色有,有些黑……」
燕韶南意識到她說的是女諜艾行春。
「還有一,一個,大鬍子,左邊臉頰,上面有,有塊刀疤……」
燕韶南暗自記在心裡,鬍子可以剃掉,刀疤到可以算作是明顯的標記了。
「還有,三旬出頭的胖,胖子……」
朱孝慈零零碎碎說了不少,但除了當中一個綁匪臉上有疤之外,其他的在京城都是一抓一大把,價值不大。
燕韶南牽掛著另一邊遲遲未歸的師兄,嘴上雖然不說,時間一長就有些坐不住了。
等到朱孝慈的貼身丫鬟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問:「郡主,補品燉好了,是不是這會兒送進來?」不知觸動了秦從筠哪根神經,她騰地站起身:「好了,不打擾孝慈姐,你好好養著吧,我要走了。」
朱孝慈結巴著挽留,但秦從筠去意甚堅,朱孝慈只能由她,露出一副可憐無辜的模樣望向燕韶南。
燕韶南柔聲道:「郡主放心,我送她回去。」
朱孝慈臥床,大夫叮囑不讓她出門見風,她便叫大丫鬟代自己送客。
二人出了門,見屋簷下一排溜站了十幾個丫鬟,或捧著碗筷,或拿著調羹,還準備了水盆手巾等等,不一而足。
秦從筠低了頭,足下生風,走得飛快。
燕韶南微微吃驚,趕緊跟上,悄聲道:「從筠妹妹,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