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刺青

秦從筠向她望了一眼,沒有說話,眼中分明悲中帶憤,蓄滿了淚水。

這是見到梁王府的人對朱孝慈照顧周到,對比自家,觸景傷情了?

等出了王府大門,燕韶南不放心任由秦從筠就這麼走掉,同定西侯府的人打了個招呼,陪她上了馬車。

秦從筠在車裡剛坐下來,抬手一揮,便將座位前的小茶几給掀了,上面的茶壺茶盞飛出去砸在車廂上。

定西侯府的丫鬟下人這段時間已然習慣她動不動就大發脾氣,都躲得遠遠的,沒人敢上前勸慰。

當著這麼多人,燕韶南也不好說什麼,擺了下手,示意先回去再說,便默不作聲坐在了一旁。

馬車走了一段路之後,秦從筠自己先忍不住了,掩面而泣:「為什麼都是被賊人抓了去,她看上去沒受太大的罪,不像我這樣?對,我就是這麼自私,你們只管討厭我好了,這是我的心裡話,我想不通同樣攤上這等倒霉的事,她依舊被家裡當成寶貝,我卻是得離開京城,像過街老鼠一樣躲得遠遠的……」

她肆意宣洩著心中的不滿,說到激動處不能自已:「你不是想知道那些賊人怎麼對我的麼,我給你看!」

說話間秦從筠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領口,三下五除二解開,將衣衫和裡頭的褻衣一併脫下,扭身將後背湊到了燕韶南眼皮底下。

燕韶南不由地臉上變色。

她真沒想到,見到同是受害人的朱孝慈竟令秦從筠受了這麼大的刺激,這等心態和言行絕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表現,魔窟的遭遇將她變得偏激而又扭曲,全不去想朱孝慈是她的閨中好友,攤上這無妄之災又是何等無辜。

不等燕韶南再多想,秦從筠背上的那幅「畫」已赫然映入她的眼簾。

這,燕韶南不由地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太有衝擊了,秦從筠的後背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慘白色,整幅刺青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際,以青、黑二色為主,這顏色已經深深滲入到皮肉中,想毀掉怕是很難。

打眼一看,那是一幅人像,所紋之人頭戴高高的冕冠,前後兩端有冕旒垂下。冕冠處皮肉有傷,應該是秦從筠的家人曾試圖毀掉這紋身卻沒有成功,冕旒還能數得清楚,總共是十二根。

十二旒乃是帝王專用,這畫的是誰不言而喻。

但就見這畫中人獐頭鼠目尖嘴猴腮,只是簡單的幾筆勾勒加上凹凸,看上去竟然十分立體,透著活靈活現的刻薄。

這麼一張臉呆在秦從筠背上,隨著她背上肌膚不經意間的抽動,就像活了一樣,叫人忍不住擔心那是秦從筠身體內藏著的另一個靈魂,即詭異又恐怖。

燕韶南很快反應過來,上前將手按在秦從筠肩上,用了幾分力氣,沉聲道:「你冷靜些,別給家裡惹禍。」

這句警告多少起了些作用,令得秦從筠稍稍清醒。

燕韶南溫柔且堅定地幫她拉好衣裳,重新系上。

這時候,她腦袋裡猶在不住重放剛才的剌青:那幅圖畫,任誰乍一看,腦海間怕都要浮現出一個典故,叫做沐猴而冠。

綁匪對大楚朝廷,尤其是皇位上那人滿懷惡意,只怕擄走二女真正的用意不是勒索錢財那麼簡單。

燕韶南原本打算將秦從筠送至定西侯府即歸,這幅後背圖令她改了主意。

難得秦從筠受了刺激,願意將這些隱私示人,她應該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和她好好談談,再往深裡挖掘一下。

等到達定西侯府,她和秦從筠終於有了獨處的時間,功夫不負有心人,燕韶南費了一番唇舌,終於令秦從筠說出了侏儒古幽篁血腥作畫,之後又和康寧侯張信瑞多次□□她的真相。

這對於秦從筠而言,是一輩子難以磨滅的噩夢。

只是回想,就已然是極大的負擔。

最後燕韶南只得彈琴將她哄睡安撫下來,這才帶著侍衛們匆匆返回了國公府。

要對付張信瑞,必須得崔繹親自出馬。

在那之前,她要儘可能找到那夥綁匪,將其一網打盡。

好在這大半天忙下來,不全都是壞訊息。

之前被她派去配合辛景宏的徐贏正在府裡等著她:「燕姑娘,辛公子讓我回來跟您稟報一聲,胡先生一路追蹤,發現了一處敵人的秘密巢穴,那些綁匪正在往該處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