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地動

「師妹,你有所不知,開宗祖師一早立下規矩,明琴宗的本事玄妙近乎於天賜,咱們需得承擔起相應的責任,以救助天下蒼生為己任。所以宗門上下才全都呆在密州,那邊長年打仗,老百姓過得最是悽苦。這次的地動聽說百年不遇,既然知道了,不能置之不理。老師派我先來瞧瞧,鳥獸有靈,可以預先察覺到危險,他老人家處理處理手頭的事,便會帶著人隨後趕來。」

請胡師兄出手幫忙不難,只是做為交換條件,燕韶南要說服崔繹,幫忙救助災民。

她去和崔繹說這事的時候,崔繹全不像她想的那麼痛快,而是少見得猶豫了。

前生後十年,現實給了他太多的教訓,眼下因為朱孝慈被擄,牽動了方方面面的反應,似有一道看不見的繩索在悄悄收緊,不知不覺間,他又再次站到了懸崖邊緣。

再世為人明明是難得的機緣,可以仗著預知處處搶得先機,可不知哪裡出了錯,同前生相比,很多事情發生了極大的改變,自己遇刺險死,刑部督捕司被連根拔起,這些都是原本不曾發生的事情,而這些改變怎麼想都不該是自己帶來的連鎖反應,一旦深思,不免叫人心驚肉跳。

這麼關鍵的時刻,再拿出偌大精力來做其它事,且還不是尋常閒事,說是行善積德,但涉及國運,往往出力不討好,崔繹不能不猶豫。

他和燕韶南的那些同門可不是一路人,野心勃勃,錙銖必較,全不像胡冰泉等人有那麼高的情操,整日里憂國憂民。

想到明琴宗竟有人能預知未來,崔繹忍不住生出戒備來,擔心地問:「你沒有同你胡師兄說,我也預測到了這場地動吧?」

燕韶南搖了搖頭,微微一怔,心道:「對呀,我為什麼不曾說這事呢?」

胡冰泉為人正直,對她這小師妹十分關心,兩人見面聊了很久。

燕韶南從他身上感受到了長兄的愛護,她自己沒有哥哥,伯父家的兩個堂兄始終隔了一層,直到現在,那種暖洋洋的感受還充斥於心胸。

聊到投機時,她對這段時間的經歷幾乎是知無不言,甚至還跟胡冰泉抱怨了小公爺的挑剔難伺候,卻唯獨避開了崔繹能「預知」這件事情。

崔繹道:「那就好。防人之心不可無,不要什麼都向外講,你那位能預知的同門,回頭打聽下他的底細,有機會我要好好會會他。」

燕韶南聽出這是要找茬的意思,不覺暗自皺眉。

明琴宗的宗旨堂堂正正,宗門之人甘守清貧,遠離朝堂,只有自己這新丁不明忌諱,貿然跑來京城,捲進了爭權奪利的漩渦,看崔繹這意思,莫非見獵心喜,竟想通過自己控制明琴宗?

他這野心也太大了。

燕韶南生出幾分不喜,淡淡笑道:「會他做什麼,人家又不喜歡同權貴打交道。」

崔繹看了燕韶南一眼:「你都沒問過我,為何能未卜先知。」

「國公爺不說,我如何知道當不當問。」

崔繹這才確定燕韶南是真在鬧彆扭,擺了下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你覺著我該插手地動的事?」

「是否插手,我想您自有定奪,但我問過胡師兄,循著蛛絲馬跡追蹤是他最擅長的,敵人不會注意到小小的鳥兒,這麼多年,他還從未失過手。」

可想叫胡冰泉出手,崔繹必須表現出誠意來。

接下來的兩三天,京城街頭巷尾突然冒出來很多流言:什麼正一教主夜裡觀星,發現天象有異,斷言最近這段時間京城往東會有地龍翻身,毀壞城郭;什麼開州河水突然乾涸,由淤泥裡冒出一塊大石碑來,碑文上寫著這個月底京城地動,到時會有大片房屋倒塌;還有編成童謠的,種種不一而足。

各種傳聞都是在提醒老百姓,叫他們最近一段時間儘量呆在露天的開闊地方,以便減少地動來時的傷亡。

至於真正能起多少作用,窮老百姓討生活餬口,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崔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是做這些,就已經因為動靜太大,惹來了五城兵馬司的注意,滿城抓捕散佈流言者。

轉眼到了五月三十這天,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廣盛鏢局早被查了個底朝天,沒查出任何問題來,梁王府那邊由陳曦化坐鎮指揮,等過了午,便叫丫鬟秋屏和兩名侍衛高手將裝著五十萬兩銀票的箱子送到了御豐大街的鏢局門上。

廣盛鏢局的總鏢頭親自接待,箱子帶著封條,秋屏幾個亮出了身份,只說箱子裡的東西價值連城,讓其慎重對待,對方瞧上去有些為難,價錢一提再提,最後還是收下了貨。

秋屏反覆叮囑,看著沒什麼問題了,才和侍衛離開了鏢局。

似這等長途走鏢,保的又是紅貨,鏢局自要有個一兩天的時間做準備,召集好隊伍,再派了快馬先行探路,同沿途方方面面打好招呼,不可能當日就出發。

陳曦化也預計到了,從秋屏他們幾個進門開始,整個廣盛鏢局就處在嚴密的監視之下。

光是御豐大街梁王府就調來了一百多侍衛,以副隊長邢力學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