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主使

商老大夫把了好長時間的脈,方才道:「問題不大,待老朽開兩個清熱解毒的方子,一個外用,一個內服,服用個兩三天再看看。這段時間吃食易清淡,忌辛辣腥葷以及發物,嗯,暫時先這樣,過段時間若是月事不至,夫人可再喚老朽前來。」

定西侯夫人最怕的就是這個,但聽大夫的意思,顯然還沒個定數,鬱郁地道:「多謝老人家了,家門不幸,還請商老大夫代為保密。」

對方是梁王的人,她除了放下身段叮囑之外,還真沒有其它辦法。

商老大夫忙起身道:「您只管放心。老朽知道輕重。」

商老退下去開藥方,定西侯夫人的目光落到了燕韶南身上。

燕韶南將曲子彈完,沒再繼續,停了手輕聲道:「她睡了。」

秦從筠睡著了,瘦削的臉上眉頭深鎖,猶帶著淚痕。

定西侯夫人將她慢慢放躺於床榻上,站起身來,背對燕韶南道:「多謝你了,叫筠兒自己睡一會兒吧。」

燕韶南微微頷首,拿起琴,走出了房間。

定西侯夫人沒有立即出來,這是自然的,燕韶南明白她將自己支開,肯定是想給女兒脫衣檢查一番。

過了好一會兒,定西侯夫人才神色恍惚地從裡頭出來,手腳都在哆嗦,出門的時候險些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陳曦化和蔣雙崖明明都急得很,見狀卻只能等著,燕韶南安慰二人道:「別急,這時候睡一覺能緩和情緒,等睡醒了再問吧。」

秦從筠睡的時間不長,差不多一刻鐘便驚醒了,不知是不是發現身上衣裳有異,哭鬧得格外厲害,幾個丫鬟跑進跑出忙得一頭汗仍然沒什麼作用,更不用說叫她乖乖喝藥。

定西侯夫人呆坐在屋外簷下,這半天了猶自覺著難以接受,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我好好的女兒,那些畜生,不得好死!」

定西侯看不過眼,開口同燕韶南道:「燕小姐,還請你多費心,再去看看筠兒吧。」

燕韶南看出定西侯夫人所受打擊不小,不知她在秦從筠身上發現了什麼,這次沒人阻攔燕韶南,她拿著琴進了屋,看了眼秦從筠,默默坐下來,再度彈起《神化引》。

停了片刻,秦從筠平靜下來。

燕韶南不想令她再睡著,稍稍變換了下曲調,示意旁邊的幾個丫鬟退出去。

當屋裡只剩下她和秦從筠兩個,秦從筠躺在那裡動也不動,好似一隻垂死的天鵝,眼神中是深深的疲憊。

死氣瀰漫。

燕韶南這一年來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長進了不少,再加上剛才在外邊仔細琢磨了秦從筠的心態,設身處地的想一想,現在能激起她求生慾望的,仇恨自然要算一樣,最重要的還是叫她不再自我厭棄。

崔宛琳請客那回,眾人敘過年紀,燕韶南比秦從筠大了兩個月。只是那日席上客人無不身份高貴,燕韶南當時沒有姐姐妹妹的套近乎,但這時候,稱呼對方「妹妹」到是比旁的合適。

「秦妹妹,你和孝慈姐出事之後,我們私底下查到了一些線索,去年三月三,城南竇家十七歲的女兒竇蘭蘭被賊人擄走,囚禁月餘之後虐殺,屍體被赤裸著丟棄在一口枯井裡,被發現時慘不忍睹;五月,京郊富戶林大奇家中失火,一家七口全都葬身火海,據查在出事之前林家人曾報官,稱林大奇年方十二的小女兒失蹤,未過幾日,林家長子又向官府稱有人在黑市見到一□□,酷似其失蹤的妹妹。應該是林家人自己查到了什麼,慘遭滅門;還有孫巧雲,失蹤大半年,衣物手帕在蛇窟中發現,仵作查驗說,死在蛇窟的人大多都是活著被扔進去的……」

秦從筠靜靜聽著。

要叫一心求死的人再度湧起活下去的慾望,開解寬慰必不可少,但更好用的卻是叫她知道,還有很多受害者比她更加不幸。

和那些被擄後受盡欺凌最終慘死的人相比,秦從筠有父母家人依靠,定西侯府肯花三十萬銀子把她贖回來,讓她重見天日,只要堅強地活下去,往後餘生有大把時間慢慢遺忘傷痛,從這一點上來說,她還不是最悽慘的。

燕韶南說得口都幹了,見對方確實聽進去了,方才試探著問:「你難道不想抓住那些綁匪,讓他們血債血償,為你和孝慈姐,還有這許多姑娘報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