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的死者燕韶南自然去仔細看過,很清楚這些可憐的姑娘並非死於意外,而是被蓄意虐殺,死者纖纖弱質,身體沒有習武的痕跡,到是頭髮枯黃,手上有常做家務活兒留下的薄繭,尚未斷裂的指甲修得很粗糙,種種跡象表明她們的出身很尋常。
這叫燕韶南想起她頭一次進京,在黃家枯井中發現的那具女屍——竇蘭蘭。
竇蘭蘭是去年三月三趕廟會時失蹤的,失蹤到死當中有一個月的時間,身上多處外傷都是死前所受,同樣是被囚禁虐殺,如無意外,兇手應該就是這夥匪徒了。
她記得當時是伍駙馬家的管家侄子投案,說竇蘭蘭的屍首是他從一夥外地人手裡買來的,花了二兩銀子。
這條線索如今可以撿起來接著往下查。
伍附馬、肅王、梁王、定西侯……這個案子竟然涉及到了這麼多的權貴,令她不由得心生警惕。
崔繹看她愁眉深鎖,不由緩和了語氣:「眼下不宜惹怒對方,那就照信上所說,拿銀子贖吧。」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錢。」
燕韶南覺著他這話頗有幾分孩子氣,一時有些啼笑皆非。兩天時間太緊,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她斟酌了一下,同意了崔繹的意見:「也好,正好藉此看看對方會不會履行承諾。咱們雖然顧念郡主安危,不好明著派人跟蹤,這麼一大筆銀子,運去哪裡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說到這裡,她打量對方兩眼,好奇地道:「國公爺,您好像心有定論,只要錢如數交出去,便一定能把人贖回來?我能問問您這份篤定由何而來麼?」
因為前世那兩家人就瞞著他,悄悄把人贖回來了。
崔繹遂一本正經地道:「我不是同你說過,遇刺之後,我有了點預知的能力麼?」
燕韶南不以為意,崔繹總說預知預知,但對現實毫無用處,充其量是馬後炮,上位者想要故弄玄虛,最好不要拆穿,由他好了,她好脾氣地道:「國公爺真乃神人。那就先這麼著吧,什麼時候去許宋村贖人,我跟去看著,另外我反對把隱娘三個交出去。」
再是心急救人也不能亂了陣腳,任敵人予取予求。
隱娘三人是對方後加上的,燕韶南想以此來試探下那些綁匪的態度。
另外這幾天她藉著「明琴宗」的威懾力,由宿明義嘴裡問到了不少她覺著有價值的東西,主要是關於秦瓊英這個人的,以及他們幾個是怎麼和那些綁匪勾結到了一處。
事情要從秦文星臥底金風寨說起。
督捕司這個地方,想加入不容易,想脫離更難。
秦皚在密州同胡人打了十年的仗,十年間看過太多生死,等到了刑部組建督捕司,自然把軍中那一套也帶入其中,督捕司最早用的是身負命案的江湖客,秦皚捏著他們的生死,將其作為消耗品,出黑籤就當是帶罪立功了,後來發現江湖中人不得力,他便蒐羅了一批苗子,從小開始培養。
秦皚給他們灌輸為君王朝廷不惜己身的思想,從未想過放這些人脫離組織,恢復自由。
直到金風寨的勢力越滾越大,朝廷上下慌了神,需要最出色的密諜臥底去使反間計,這是一個送死的任務,秦皚為叫秦文星去得安心,被迫答應事成之後給秦瓊英和秦小豪兩個安排旁的營生。
但事後秦皚不知怎麼想的,還是食言了。
隱娘、宿明義平時對兩個小的諸多照顧,便勸瓊英和秦小豪要隱忍,和秦皚對著幹不會有好下場,瓊英聽話,面上乖巧忍而不發,秦小豪性子直,為此受了不少教訓。
不久之後,隱娘受命調查京城頻頻發生的少女失蹤案,順著線索追查到城南黑市,遇到伏擊鎩羽而歸,她私下告誡瓊英,叫她注意安全,不要再去城南逛街。
瓊英面上應了,私下裡卻瞞著大家和對方搭上了線。
兩下里一拍即合,由她從中穿針引錢,隱娘和秦小豪很快也投向了對方。
四人中宿明義年紀最長,本來還有些猶豫,但當瓊英拿出朝廷許多高官權貴作惡的鐵證,流著淚問他忠君是否值得,哥哥的死意義何在,宿明義悚然而驚,有一種被從夢中叫醒的感覺。
他問燕韶南:「我是個粗人,想不明白這世上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善,什麼是惡,所以我決定不再多想,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你敢保證自己不是在助紂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