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並沒有去和宿明義辯駁是非善惡。
每個人對此都有不同的標準,也都有他的侷限,考慮太多就是上了對方的當。
像燕韶南,她便不去多想秦皚是對是錯,高官權貴們是對是錯,甚至於崔繹那富足到奢華的生活又是不是來自於民脂民膏,她只要確定宿明義他們是綁匪的幫兇,害了許多無辜的女子這就夠了。
她向崔繹提議,拒絕把他們三人交出去,除了以上的考慮,還想借機試探一下秦瓊英在那夥賊人眼裡有多大分量,若是綁匪視其可有可無,拿到贖金了事,秦瓊英勢必不滿,說不定事情會轉而向對自己這邊有利發展。
崔繹自然反對燕韶南跑去許宋村直面歹人。
「不行,我堂堂魏國公府又不是沒人了……」說到這裡,他見燕韶南臉色不對,當即把聲音小了些,道,「那都是些什麼人你又不是不曉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以梁王府的人為主,蔣雙崖跟去盯著就夠了,你手無縛雞之力,去了我怎麼放心?」
燕韶南叫他說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伸手在袖子裡摸了摸胳膊,訕笑道:「國公爺說的什麼話,雖然這個案子我沒出多少力,但好歹也能證明,並不比那些男子差吧。」
說話間尷尬少了幾分,她思緒也連貫起來:「國公爺,我說真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聽人轉述往往無法察覺對方細微處的破綻,我有一種預感,真正的現銀交易怕是就這一次了,下回再贖人,綁匪那邊肯定會有旁的要求。」
她這推斷並非全憑猜度,因為顯而易見,大宗的銀兩轉移起來非常麻煩,真若放手去查,別說區區北郊許宋村了,就算到其它州去交易,也不可能順順利利瞞天過海。
崔繹不肯讓步,道:「那就多派人去,族裡現有幾個在提刑按察使司做事,梁王府也有斷案的高手,全都抽調了去許宋村盯著。」
說到人手,燕韶南正覺著眼下有能力且聽她調遣的人太少了,道:「國公爺,不如您把這些人暫且借我使使吧。賊人胃口這般大,從大肆擄掠民女,到刺殺勳貴,再以離間分化的手段自內部搞垮了刑部督捕司,綁架王侯之女勒索鉅額贖金,我總覺著這些手筆,目的只怕不是謀財。」
銀子固然是個好東西,但若只為個人享受,積攢到一定量之後,幾十上百萬兩不過是個數字,再多些少些的意義不大,犯不著這般鋌而走險,縱使一輩子花天酒地又能花費多少?
說富可敵國,不招兵買馬,私藏這麼多銀兩隻會死的更快。
燕韶南雖然沒有明說,卻一早便猜測對方的真正目的怕是要傾覆大楚朝廷,這些綁匪在京城經營多時,組織嚴密,人手眾多,當中不乏高手,僅憑燕韶南自己,面對這千頭萬緒即使長出三頭六臂也應付不迭。
這就需要崔繹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在這方面,小公爺遠比燕韶南自己認為的更甚:「沒問題,名冊給你,你想調誰都成。謀財不可慮,就怕賊人設的是連環毒計,以此來陷害梁王,甚至危及到我魏國公府。換回秦從筠,賊人應該會放鬆警惕,你只管放開手腳去做,本國公會全力支援。」
燕韶南聞言望了他一眼,目光頗有深意。
兩個人心中都有隱憂,但想的顯然不大一樣。
她發現一直以來崔繹擔心的都是國公府和梁王一家的安危,對於皇帝和大楚朝廷卻是提都沒提,這個腦後有反骨的傢伙!
「辛刑書是您這邊的嗎?那我想請他和辛景宏進京幫忙。」
崔繹足有大半年沒聽到辛景宏的名字了,聞言仔細觀察了一下燕韶南的神色,撇了撇嘴:「那就叫他們來好了。」
燕韶南微微鬆了口氣,辛刑書醫術高明,擅長查驗屍體,辛景宏膽大心細,過目不忘,而且熟人湊在一起好辦事。
她需得有人去查許宋村的底細,查翰林院黃義濱之女避雨避賊是否另有內情,還有從竇蘭蘭案入手,查駙馬府牽扯了多少,以及黑市的相關情況。
至於崔繹怎麼去說動辛景宏,她就不管了。
崔繹心裡卻另有一番算計。
梁王對親妹的疼愛之情他能理解,正是意識到朱孝慈乃是梁王的逆鱗,崔繹逐漸開始懷疑前世那樁謀反大案與此有關。
既然如此,朱孝慈個人的安危便不那麼重要了。
一方面,崔繹給燕韶南以絕對的信任,希望她能繼續之前破獲幾樁案子的奇蹟,把朱孝慈解救出來,對梁王有個交待,另一方面,他以此為由,放開了手腳,開始調動崔氏一族的勢力以及自己安插在各個衙門的親信。
今生因為他的介入,尤其是借英國公夫人之名去肅王府捉人,朱、秦二女失蹤的事已經瞞不住宮中和內閣,崔繹索性拿來為自己打個掩護。
前世直到梁王身死,他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不丟棄了歷代魏國公的榮耀,決定要造反,又因為胡人大舉入侵,一拖再拖,任由皇帝遷都失去良機,直到密州局勢穩定才在彰白兩州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