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死志

到這會兒,她已然猜到了這「明琴宗」應該便是她的師門。

她的老師並非籍籍無名之輩,而天下用琴來做武器的也不僅是自己師徒二人。

一瞬間燕韶南想了很多,那七年當中和老師相處的一幕幕都在眼前。老師為什麼對此閉口不談,是覺著她實力不夠,並不將自己當做正式的傳人看待麼?

徐贏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哽了一下,連忙道:「卑職也是聽說的,秦皚曾在密州同明琴宗的人打過交道,對他們十分推崇,宿明義大約是從秦文星那裡聽來的。他們對明琴宗畏懼得很,小姐去了肯定馬到成功。」

「好吧。」燕韶南自不會拒絕,她也想趕緊令案子水落石出,救出兩位貴女,最好再詳細打聽下宗門的事。

密州?老師一去再無訊息,難道也去了邊境,同宗門的人一起抗擊胡人?

燕韶南帶著琴去見宿明義,徐贏屏退其他人,燕韶南打量宿明義兩眼,坐下來自顧自彈了一節《孤館遇神》,算是主動表明了身份,看宿明義一張醜臉微微抽搐,虛張聲勢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何人了,那就不必還心存幻想,痛痛快快,實話實說,我少花力氣,你們也少受點罪。」

實際上她會彈的三支琴曲在審問犯人方面並沒有對方以為的那麼神奇,即使是《孤館遇神》能直接針對魂魄,也不能強行叫人說真話。

但宿明義顯然並不清楚這些,短短一節琴曲令得他心神恍惚,腦中一片空白,半天才回過神來,望向燕韶南的眼神半是忌憚半是嘲諷:「明琴宗不是自詡清高,宣稱絕不與權貴打交道麼,怎麼又沆瀣一氣起來了?」

燕韶南心中微動,面上沉靜:「天下事因果糾纏,道法自然,物有常容,何必定要同誰絕裂,把誰排除在外?」

宿明義到底是個粗人,聞言不知該如何辯駁,停了一停才道:「你縱將我們三個敲骨吸髓,腦袋裡的東西都問出去也沒有什麼用了,你們明琴宗的人參與進來還是瓊英告訴我的,她既然逃了,第一件事當然是通風報信,該轉移的都轉移,你們就算現在找去也已遲了。」

「這麼說,果然是你們幾個同外人勾結,策劃了針對當朝權貴的一系列兇案,朱、秦二女被劫也同你們有關!」

宿明義笑了笑:「不錯,我們在外邊還有不少同伴,你主子是誰?魏國公麼,那他需得小心了,上次行刺不成算他命好,下回不一定這麼幸運。」崔繹雖然始終藏在後面沒露頭,但他們幾個對朝中人事實在太熟悉了,一下子就圈定了正主。

徐贏斥道:「放肆!看來你是真不知死活,小姐,待卑職給他點教訓!」擼袖子便要上前。

宿明義難得說點兒正事,燕韶南不願橫生枝節,擺手攔下徐贏。

「那你們還真是做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逼得朝廷解散督捕司,屈殺了秦皚。我知道你們幾個一定得意得很,詳細說說吧,謀劃了這麼久,不叫對手知道,豈不如錦衣夜行?」

宿明義痛快道:「好,叫你知道也無妨。我等捨生忘死,一個個人不人鬼不鬼,默默無聞地做了多少大事,得到的又是什麼?秦皚為人薄涼,只會談家國大義,騙我們為朝廷盡忠,呸,我們這些人全都沒有家,所謂的國,上至皇帝小兒,下至當朝權貴,皇親國戚,又有哪一個是好東西,值得老子為他賣命?知道得越多越是心寒,秦文星明知必死還是去了金風寨,唯一的願望不過是能換得我們幾個恢復自由身,可那老東西言而無信,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們不義,大家拼個魚死網破!」

徐贏之前沒想到他心中的怨恨如此之深,瞠目怒道:「你們不想活,卻連累了這麼多兄弟,樹倒猢猻散,全都完了,秦素女死了,周行非也死了,就連老子也差一點……」

宿明義聞言哈哈而笑,越笑越響,到最後直笑出淚花來:「徐贏,說到底是你貪生怕死,想活著而已,而秦素女和周行非他們都活夠了,想死。」

徐贏被他戳中心思,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

宿明義又笑道:「秦素女可不冤,很多事都是她出面做的,誰叫她滿心怨懟,受不了攛掇,只需隱娘和瓊英挑撥暗示幾句,她就拿了黑籤給顧佐,給席龍,那女人實是被秦皚逼得早存死志,只盼能同歸於盡。」

徐贏咬牙:「找的好替罪羊!這等毒計,絕不是你們幾個能想出來的。你們同外人勾結,那些人是誰?」

「瓊英啊,想不到吧,哈哈,是她想出來的,厲不厲害?徐贏,哥哥交你個乖,是人都有一死,你貪生怕死就先輸了一籌,在這世上活著也不痛快!」

燕韶南見他笑得癲狂,開口打斷他:「你們三個雖然落網,卻也不見得會死。現在你們同夥手裡握有人質,原本是要兩家湊錢去贖,我想提議看看能不能用你們去交換,以三換二,算起來還是你們佔了點便宜。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答應,但願那位瓊英姑娘會顧念舊情。」

宿明義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燕韶南這一番話,神色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燕韶南道:「在那之前,需得等待訊息。不如趁這工夫大家好好地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