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羽」在京裡開了十餘年,專為官宦人家的女眷製衣,口碑一向很好。
朱孝慈不缺衣裳,但她難卻秦四小姐的盛情相邀,去和王嫂說了一聲,梁王妃叮囑她看完了熱鬧早早回來,又叫總管安排侍衛跟去保護。
朱孝慈很少在外邊做衣裳,覺著新鮮,但看「裳羽」的女掌櫃同秦四小姐熟稔地打招呼,便知同伴是此地的常客。
女掌櫃畢恭畢敬將兩位貴女請上了二樓,奉上茶水點心,二人的貼身丫鬟在旁侍立,護衛們上去檢視一番,見沒什麼問題,退至樓下等著。
女掌櫃陪著說了會兒話,問二女想做什麼款式的衣裳,聊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樓下突然傳來動靜,有客人這時候上門,聽說鋪子正歇業,在同夥計交涉。
來的是秦四小姐一位遠房表嫂,因是親戚,秦四小姐便叫人將她請到樓上來。
這位表嫂年近四十,看衣著打扮家中境況只能算是一般,但很會說話,變著花樣的奉承兩位貴女,尤其在知道朱孝慈是梁王的胞妹之後,盛讚王爺乃是戰神下凡,率大軍在密州力挽狂瀾,又說自己的丈夫也在軍中效力,回來說他那幫袍澤平日裡一個個桀驁不馴,密州大捷之後都對王爺欽佩得緊,想去他麾下效力。
她若誇自己,朱孝慈還不覺著如何,但聽她誇讚兄長,又是從最揚眉吐氣的地方誇起,這令得郡主心花怒放,看對方登時順眼了許多,不再遮掩缺陷,結結巴巴道了謝。
那表嫂眼中閃過同情之色,聊了一陣,話風一轉,說起她丈夫認識一位年輕的將領,文武全才,不依靠家裡的關係,一心想在軍中闖出一片天地。
朱孝慈一開始還未反應過來,只當閒聊,聽著聽著才覺出不對,對方明顯帶著意圖,又不像是想幫那人走門路,引薦到哥哥手下,她很少經歷這些事情,看向了一旁的秦四娘。
秦四小姐問過了表嫂對方在軍中是什麼品階,回朱孝慈一笑,把在場的女掌櫃和丫鬟們全都打發出去,開始細問那人姓氏,多大年紀,家裡還有什麼人。
朱孝慈聽了一陣,臉上驀地一紅,這才反應過來:秦四孃的表嫂是想給自己牽紅線。
這令她羞窘之餘又隱隱有些難過:隨著自己年紀越來越大,婚事成了老大難,門當戶對的,哥哥怕她嫁過去之後受氣,不用說旁的,哥哥自己就有那麼多女人,有的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兩面,他到是說過不如從手下將領裡找個有前途為人靠得住的,但這需由哥哥拿主意,不該自己私下裡道聽途說……
她想打斷對方的介紹,可口吃令得她越著急越說不出話來。
那表嫂大約見她漲紅了臉,連忙站起身給她和秦四小姐添茶,就在這時,樓下大街上響起了喧譁之聲,且越來越近,遊街示眾的犯人坐著囚車往這邊來了。
秦四小姐拉了朱孝慈湊到窗前觀看。
囚車周圍是湊熱鬧的人群,有謾罵的,有撿了石頭往犯人身上丟的,看不清秦皚的長相,只見他花白的頭髮披散開擋住了臉,頭髮上掛的全是髒東西。
「裳羽」的門口直至窗下,兩家的侍衛一字排開,防範有人趁亂衝撞了自家小姐。
喧鬧了好一陣,囚車去遠,大街上逐漸安靜下來。
兩個姑娘都覺著有些口乾舌燥,喝了茶水,秦四小姐忿忿不平地道:「就是這狗賊,不知為何對咱們這麼深的恨意,竟敢派人去行刺魏國公,這麼一刀斬了實在便宜他。」
朱孝慈點點頭,能不繼續說剛才的話題最好,她惜字如金慣了,不大會婉拒旁人。
就在這時,她突然覺著一陣天旋地轉,退後了兩步,扶著桌子軟軟倒下。
那表嫂見兩位貴女都被茶裡的藥麻倒了,昏昏然人事不知,趕緊由懷裡掏出封信,放在桌上,用茶壺壓著,咳嗽一聲,退後兩步肅立在旁。
與旁邊店鋪相連的牆壁隱蔽處,一扇暗門無聲而開。
兩個早就等待在隔壁的蒙面男子悄悄過來,分別抱起了朱孝慈和秦四姑娘,原路撤走。
表嫂跟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門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