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四月五日這天,燕韶南發現自己實在是低估了京城老百姓愛湊熱鬧的程度。
按照慣例,秦皚將在當天辰時被從死牢裡提出來,過最後一次堂,這時候犯人已經沒有再為自己申辯的機會了,只是聽主審官當堂宣讀結案判詞,而後被押上囚車,全京城遊街示眾,直到將近午時再送去刑場,驗明正身開刀問斬。
一大早京城的主要街道就像趕廟會似的,不但大理寺和法場附近的街道上全是人,其它稍微繁華點的大街兩旁,茶莊酒肆,甚至平房的屋頂都盡是看熱鬧的。
因殺的是刑部的官員,燕韶南已經不止一次聽到老百姓在議論這姓秦的如何罪大惡極,不但貪贓枉法,把好人屈打成招,私底下還養著殺手,聽說朝中有好幾位貴人都不小心遭了他的毒手。
她沒去法場,穿了身男裝,天剛亮就和蔣雙崖守在白鶴大街街口一間酒樓鄰窗的位置,此地離肅王府很近,前面一拐衚衕裡就是,不管由王府哪個門出來,要去大理寺和最終的法場,窗外都是必經之路。
除非對方有意繞遠,但燕韶南覺著今天這日子,隱娘等人應該不會有這份警惕。
就連她自己,也不得不放棄挽救秦皚,任由他去死,只想求一個真相。
雖然類似的情形蔣雙崖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但面對著沒見什麼世面,在他眼中就像白紙一樣純潔的燕韶南,他還是忍不住感嘆:「看吧,這些愚民就是這麼好糊弄,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引導,謊言重複得多了,說不定就會被寫進史書裡,後世誰還管是真是假。」
燕韶南沒有反駁,低聲道:「老爺子,我們在做的,就是儘量減少這種悲劇。我不認識秦皚,但事情若真不是他做的,我希望可以還他身後的清白。」
白鶴大街上這會兒人來人往太多了,等了一陣,不見可疑的面孔經過,蔣雙崖唯恐錯過,有些擔憂:「督捕司的人,肯定個個都精通易容改裝。」
燕韶南道:「肅王我離遠見過,不像省油的燈,國公爺也說他人很是精明,必定知道隱孃的身份,就算再信任,也不會放任不管,尤其是今天。所以極大的可能是王府直接派了車或者轎子,隔開閒雜人等,喬裝改扮混在人群裡的可能不大,也一定會派親信跟著。」
她這話說了沒多久,果然由衚衕裡拐出來兩輛馬車,車上帶著肅王府的標識,不但有車伕,還有六七名侍衛隨行。
「赫,不少人啊。」蔣雙崖有些不敢確定是不是他在等的正主,安排人跟了下去,停了停,覺著不放心,起身道:「我也瞧瞧去。」
燕韶南又獨自觀察了半個時辰,再沒看到類似的車輛,越發覺著之前過去的應該就是了。
果然不大會工夫蔣雙崖親自回來喊她:「車裡一共四個人,兩男兩女,去了四方街,看打扮是認不出,應該都易了容,幾個侍衛裡面領頭的姓許,身手不錯,平時一向跟著王府長史。」
只聽蔣雙崖這粗略的介紹,燕韶南就知道應該是了。
四方街離著法場最近,這些人是去看斬首的。
她跟著蔣雙崖往那邊趕,想要親眼瞧一瞧,問道:「那四人什麼模樣?有何特殊之處?」
蔣雙崖道:「兩個女子身形都很苗條,一高一矮,高的那個做婦人打扮,二十上下,應該就是咱們在找的隱娘,矮的那個只有十五六,但同行的兩個男子都對她頗為尊重。」
知道對方易了容,蔣雙崖不說五官長相,只說高矮胖瘦,和他們相處時不經意間透露的細節。
他猜測道:「會不會是隱孃的妹妹,或是秦皚的什麼人。」
燕韶南也意識到名冊裡沒有年紀這麼小的女諜,心念電轉,突發異想:「蔣老爺子,咱們能不能找機會趁亂綁他一個?反正京里人販子囂張,向來不太平。」
「一會兒等人齊了試試看。」
燕韶南他們要藉機冒充京裡的不法勢力,而同一時刻,卻有人真正遇上了生死劫難。
朱孝慈今日原本不想出門。
雖然聽說秦皚對王公貴族們十分仇視,策劃了好幾起針對公侯的兇殺案,就連哥哥的好友魏國公也遇刺險死,她自然很恨這姓秦的,但到底是一刀斬落頭顱,如此血腥恐怖,迴避都來不及,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可架不住秦四小姐約了她好幾回,不但寫信,還親自上門。
「孝慈姐姐,咱們直接去‘裳羽’的二樓,那家店就在大理寺附近,囚車一定會從下面經過,等看完了熱鬧,咱們再順便訂做兩套夏天穿的裙子,我都安排好了,‘裳羽’今天歇業,除了咱們不招待旁的客人,保證無人打擾。」